夜裡，謝晦躺在龍床上，睜著眼盯著帳頂。
帳子是明黃色的，繡著五爪金龍，金線在燭光下一閃一閃的。
他己經躺了一個時辰了，腦子清醒得像白天一樣。
閉眼就是白天趙康年那顆人頭滾落在臺階上的畫面。心中閃過的卻不是愧疚，他一點愧疚都沒有，只因趙康年該死。
只是那個畫面反反覆覆地出現，跟小時候母妃那張泡在水裡的臉一樣，趕都趕不走。
他翻身坐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
值夜的太監聽到動靜，在外面小聲問：“陛下可是要安神湯？”
謝晦沒理他，自己伸手拿了衣架上的外袍披上，隨手束了束頭髮，推開殿門走了出去。
太監嚇了一跳，想上前攔下卻又不敢，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丟了自己的小命。
“陛下，夜深了，您這是——”
“朕出去走走，”謝晦頭也沒回，語氣冷淡，“別跟著。”
太監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說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出了寢殿，夜風一吹，謝晦覺得胸口那團悶氣散了一點，但也就一點。
他漫無目的地走，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經過一重又一重院落。
值夜的侍衛遠遠看見那抹玄色的身影，紛紛跪下行禮，沒有一個敢抬頭，更沒有一個敢問陛下要去哪。
謝晦走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到了御花園。
月亮很大，掛在頭頂，照得滿園子銀白一片。
池塘裡蛙聲一陣接一陣，吵得人頭疼。竹影在風裡搖來搖去，像是有人在暗處盯著他看。
他站在池塘邊，低頭看著水面倒映的月亮，忽然想起白天周瑾說的那句話——“史書是活人寫的”。
活人寫史書，而他是個暴君。
暴君就該遺臭萬年。
可那些人不知道，他殺的每一個，都有該殺的理由。
趙康年貪的三萬兩，是拿去賑災的銀子，那筆銀子晚到一天，災區就多死成百上千個人。
趙康年貪的不是錢，是命。
謝晦站了一會兒，覺得更煩了。
心下決定去牢裡看看。
白天關進去的那幾個官員，還有兩個沒審，正好拿來解解悶。
轉身要走，忽然頭頂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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