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得沒意思。
很沒意思。
這些人，要麼貪，要麼蠢，要麼又貪又蠢。
偶爾有一兩個像周瑾這樣不怕死的，也不過是為了搏一個忠臣的名聲。
他們怕他，恨他，背後罵他是暴君，當面卻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站起身，袖子一甩，只留下一句“退朝”，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山呼海嘯般的“恭送陛下”，聲音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謝晦想，這些人跪拜的時候，心裡大概在盼著他早點死。
而這，就是戚朝如今的早朝。
每天都要見血，每天都有人死，菜市口的劊子手換了一茬又一茬，砍刀都捲了刃。
民間百姓編了童謠，小孩子在街頭巷尾拍手傳唱。
“戚朝有個大暴君，殺人放火不當真，白天砍頭晚上笑，夜裡睡覺不安穩。”
謝晦聽過這首童謠。
他不僅聽過，還讓人把編童謠的人抓來，當著面又問了一遍。編曲之人嚇得尿了褲子，謝晦卻只是笑笑，讓人把他放了。
暴君的名聲，他不介意。
反正從他登基那天起，這天下就沒有一個人盼著他好。
退朝之後，謝晦回了御書房。
他把龍袍脫了扔在地上，換了件黑色的便服，坐在窗前發呆。太監端來的午膳動都沒動，涼透了才被人收走。
窗外下起了雨，細細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響。
謝晦看著雨幕，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那些御史們說過千百遍的話。
“陛下如此殘暴不仁，必遭天譴。”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天譴？
他三歲死了娘，五歲被人推進枯井差點摔死，八歲那年被幾個皇兄按在雪地裡用腳踩，十五歲上了戰場，身上被砍了十幾刀，差點死在死人堆裡。
這樣的命，還需要天來譴？
他的母妃，只是先帝醉酒後臨幸的一個宮女。
封號都沒有，連名字都沒人記得。
生下他之後也只想著母子相依為命就好，卻被當時的貴妃命人按在御花園的池塘裡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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