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的注意力終究還是被那摞摺子拉回去了。
她搬了把凳子坐到桌案旁邊。
這次她學聰明了，沒坐那把鋪著明黃坐墊的大椅，而是從旁邊拖了把小圓凳過來，跟謝晦隔了半個桌面的距離。
謝晦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挽月把那份沒看完的摺子拿起來，皺著眉頭繼續往下讀。
這一份記的是個地方官，名字叫韓錦，挽月唸了好幾遍才把這兩個字唸對。
摺子上寫此人私設刑堂，專門用來審那些交不上租子的農戶，什麼手段都用。夾手指的、烙鐵燙的、或把人吊在房樑上用鞭子抽，有好幾個人被活活打死了。
摺子上還寫著，這個韓錦不光是打人，還強搶民女，看上了誰家閨女就首接把人帶回去，玩膩了再扔出來。
那些被扔出來的姑娘有的投了井，有的上了吊，活下來的也都瘋瘋癲癲的，沒一個能好好過日子。
挽月把摺子看完，擱在桌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怎麼會有這種人。”
謝晦靠在椅背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杯茶，低頭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這種人還有很多。”
挽月緊接著又拿起下一份。
這一份寫的是個商人，名字叫周萬貫。
摺子上說他壟斷了戚朝好幾個州的鹽鐵生意，凡是敢跟他搶生意的，輕則被打斷腿，重則全家失蹤。
他還在家裡養了一群打手，專門替他幹這些髒活，官府的人跟他稱兄道弟，因為每年他都會往縣衙送幾大車銀子。
挽月看完，又擱下。
下一份是個軍官，統領邊關三千人馬，剋扣軍餉，士兵的口糧都被他拿去賣錢。
士兵們吃不飽飯，有些逃跑的被抓回來，他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人活活打死，說是殺雞儆猴。
挽月把這份摺子捏在手裡，捏得紙都皺了一角。
她的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了。
謝晦喝茶的間隙抬了一下眼皮，正好看見她把捏皺的紙角輕輕撫平。
垂下眼，又喝了一口清茶。
挽月一連看完西份摺子，揉了揉眼睛，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比剛才又偏了一點，光線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磚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她轉過頭，看見謝晦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桌案上拿起了一本不知道什麼東西在看，神情跟昨晚在御花園時一樣，淡淡的，沒什麼表情。
“謝首領。”挽月出聲喊他。
謝晦把手裡那本東西合上，隨手擱在一邊，看向她。
挽月猶豫了一下，問了個她想了很久的問題：“這些東西……都是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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