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她好久好久，沒有聽過有人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了。
回去的路上，挽月一句話也沒說。
她走在謝晦前面，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低著頭，不看路，也不看人，就是悶著頭往前走。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月白色的裙衫在夜風裡飄著，髮間那朵小白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頭髮散了幾縷下來，被風吹得到處飛。
謝晦走在她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了很久，穿過了農田，穿過了田埂，穿過了宮牆外那條長長的夾道。
月亮很大，照得地上亮堂堂的。
快到寢殿的時候，挽月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路過宮牆邊那條小河的時候停了一下，站在河邊看著水面上的月亮，風吹過來，把月亮的倒影吹得碎成一片一片的，晃來晃去。
謝晦也停了，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謝首領。”挽月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被夜風吹得有點散。
“嗯？”
“你說的那個小一點的惡人，”挽月的目光還落在河面上，沒有轉過來，“就是他嗎？”
謝晦沒回答。
然而，沉默就是回答。
挽月又沉默了。
她想起摺子上那些人的名字，想起那些霸佔田地、販私鹽、勾結土匪的罪名。
她本來覺得那些人己經夠壞了，壞到她想首接一道雷劈過去。
可現在她知道了，有些惡，是不會寫在摺子上的。
不是因為它不夠大，而是因為它太小了。
小到寫摺子的人覺得不值得寫，小到官府不會管，小到那個男人明天酒醒了該幹嘛幹嘛。
可那個哭了一夜的人，天亮以後還要爬起來，繼續還不完的債。
挽月的鼻子有點酸，她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意眨回去了。
河面上的月影晃了晃，又慢慢聚攏了。
挽月轉過身，看著謝晦。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初到凡間時的那種什麼都不懂的澄澈，也不是看摺子時那種氣鼓鼓的委屈。
謝晦也說不上來哪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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