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晦接到密信的那天，是個陰天。
信是暗衛連夜送來的，封在蠟丸裡，塞在魚肚子中，層層傳遞到他手上時，魚己經不新鮮了。
藉著匕首小心掰開蠟丸，抽出薄如蟬翼的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第一封密報說胥州旱災，田地顆粒無收，百姓賣兒賣女。
第二封說朝廷撥下去的賑災銀兩不知所蹤，州府官員上報的賬目乾乾淨淨，一個銅板的毛病都查不出來。
第三封說胥州底下有人密告，那筆銀子根本沒出過京城，在半路上就被截了。
三封密報擺在御案上，謝晦看了一個時辰。
胥州的事他早就知道。
旱災的訊息傳上來的時候，他批了三十萬兩銀子，從戶部走的賬，蓋的他的印。
可沒想到銀子出了京城就沒影，像一塊石頭扔進河裡，連個水花都沒看見就沉了底。
問題不在胥州。
胥州那幫地方官沒那個膽子吞這筆錢，也沒那個本事把賬做得這麼幹淨。
銀子是在路上沒的，經手的人是誰，背後站著誰，他都得親自去查。
謝晦把密報收進袖中，靠在椅背上，兩指細細摩挲著。
朝堂上那幫人絕對不會讓他走的。
他要是說“朕要去胥州查案”，明天早朝就能吵翻了天。
這個說陛下萬金之軀不宜輕動，那個說派個欽差去就行了，還有一幫人會連夜串供，把他要查的人藏得嚴嚴實實。
所以他並不打算跟任何人說。
替身的事他早就安排好了。
宮裡有一個人，長相跟他有七分相似，平日裡養在暗處，專門用來應付這種時候。
那人不說話的時候能糊弄九成的人，只要不跟大臣正面交鋒，撐個十天半月不成問題。
謝晦把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燼，灰燼落在硯臺裡，和墨汁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灰哪是墨。
他坐了一會兒，伸手拿過一份空白的摺子，提筆寫了一道密旨。
字跡潦草，但每一筆都扎得很深，力透紙背。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胥州。
他想起了胥州的方位，想起了那裡的官員名單，又想起了去年年底胥州知府進京述職時跪在太極殿上說的那些漂亮話。
“託陛下洪福，胥州百姓安居樂業，倉廩充實，民生富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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