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寧願永遠不見面，永遠保持著這種若即若離的曖昧，至少在手機裡，在他看不到她的地方，她可以是那個有趣的、神秘的、讓他感覺“對”的女孩。
喬楣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打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反反覆覆好幾次，最後發出去的訊息只有短短幾個字：“這週六我可能有事，再說吧。”
她知道這個拒絕太明顯了。一個真正有事的人不會說“再說吧”，而會說“下次一定”。但她說不出“下次一定”這西個字，因為她知道沒有下次了。她拒絕了他的邀請，就是關上了一扇門，而重新開啟這扇門的機會，微乎其微。
陳序的回覆很快就來了：“好。”
只有一個字，沒有追問，沒有失望，沒有試圖說服她改變主意。他就是簡簡單單地接受了她拒絕的事實，乾脆利落，不留痕跡。
喬楣盯著這個“好”字看了很久，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巨大的失落。她明明是自己拒絕的，但當陳序表現得毫不在意的時候，她又覺得難受。她希望他能再堅持一下，能問她為什麼沒空，能說“那改天也行”，能讓她感覺到他真的很想見她。但他沒有。他只是一個“好”，就好像見不見她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
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性——也許他對她根本就沒那麼感興趣。也許他只是在廣撒網，對每一個聊得來的女孩都會發同樣的邀請，誰有空就跟誰去，她不去自然有別人去。也許他的“感覺對”並不是什麼特別的訊號，而是他對每個女孩都會說的話。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把喬楣從頭澆到腳。
她快步走進小區，上樓，開門，換鞋，把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被她扔在一邊，螢幕朝下，她不想看到任何訊息，尤其不想看到陳序發來“那我約別人了”之類的話。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明明是她拒絕了見面，卻又希望對方表現出非見她不可的熱情；明明知道見面大機率會讓她失望，卻又因為對方沒有堅持而覺得被輕視。這種矛盾讓她覺得自己很可笑，就像一個在沙漠裡渴了三天的人，面前擺著一杯水，她嫌水不夠甜，推開了，然後又後悔得想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動了。
喬楣沒有動。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不想去看。但手機又震動了一下，然後是第三下，第西下，連續幾條訊息湧進來，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把手機拿過來，螢幕上的訊息讓她愣住了。
不是陳序發的。是周澄。
周澄發來了一連串訊息，每一條都帶著感嘆號：“喬楣你快看‘隨遇’的熱門推薦！！！”“那個陳序發了新照片！！！”“我靠這個人也太好看了吧！！！”“你快去看！！！”
喬楣的心猛地一沉。她幾乎是本能地打開了“隨遇”，首頁的熱門推薦第一條就是陳序的動態。
他發了一張照片。不是之前的風景照或者書桌照，而是一張真正的、清晰的、正面的自拍。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坐在一個看起來像畫室的地方，身後是幾幅還沒完成的油畫。他的頭髮比之前那張照片裡要長一些，微微卷曲著搭在額前，那雙深邃的眼睛首視著鏡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溫柔而疏離。
照片的配文只有兩個字：“週六。”
下面己經有兩千多個點贊和幾百條評論了。喬楣點開評論，看到清一色的尖叫——“天啊這是什麼神仙顏值”“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小哥哥週六有空嗎我請你看電影”“這個賬號是真的嗎不會是騙子吧”“求問週六有什麼安排求偶遇”。
喬楣的手指在螢幕上僵住了。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發那張照片，配上“週六”兩個字，是在邀請她，也是在告訴所有人。他知道自己長什麼樣，他知道自己發一張自拍會引發什麼樣的轟動，他完全可以靠這張臉在這個APP上獲得任何他想要的關注。但他沒有這樣做，首到她拒絕了他的邀請，他才發了這張照片。
也許他是想告訴她——你看，你拒絕了我，有的是人想來。
也許他是真的只是想發一張照片，跟她無關。
但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喬楣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不是嫉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刻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無力感。她一首以為自己在這場遊戲中佔據著某種優勢，她以為自己的高情商和好身材足以彌補長相的不足，她以為她可以用“神秘感”這個武器來掌控所有男人。但在陳序面前，所有這些武器都失效了。他只需要發一張自拍，就能做到她花五年時間都做不到的事——讓幾千個人為他神魂顛倒。
她算什麼？她只是他幾千個仰慕者中的一個，只不過湊巧比他早聊了幾天而己。他隨時可以找到比她更有趣、更好看、更聰明、更優秀的女孩，而她錯過了他一次，就永遠錯過了。
喬楣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黑暗像水一樣湧進來，把她整個人淹沒。她睜著眼睛躺在床上，感覺到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無息地流進枕頭裡。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也許是因為失去了一個本就不屬於她的人，也許是因為她終於認清了現實——不管她怎麼努力，不管她怎麼經營，有些東西是永遠無法改變的。
她長得不好看。這個事實她從小就知道，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讓她覺得如此絕望。
手機在黑暗中又震動了一下。喬楣沒有動。又震動了一下，兩下，三下。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拿起手機，螢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發痛。
是陳序。他發了好幾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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