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她說，“我吃不下了。”
陳序看著碗裡那片肉，又看了看她，說你自己吃，你也沒吃多少。喬楣搖了搖頭，說真的吃不下了，你別浪費。陳序夾起那片肉，蘸了蘸醬料，送到了喬楣嘴邊，說你咬一口，剩下的我吃。
喬楣看著那片肉，看著他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眼睛，張嘴咬了一口。肉片己經煮得有點老了，嚼起來有點硬，但她覺得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一片肉，不是因為肉本身，而是因為它是從陳序的筷子上咬下來的。她把剩下的半片肉還給他，他毫不猶豫地塞進了自己嘴裡，嚼了嚼，說確實有點老了。
“怪你，”喬楣說，“你剛才火開太大了。”
“怪我，”陳序說，“都怪我。”
“你認錯倒是很快。”
“因為你說的都對。”
喬楣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笑了。她笑得很輕，沒有聲音，但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因為那種幸福感太強烈了，強烈到她的身體裝不下，必須透過某種方式釋放出來。陳序靠過來，把頭放在她的肩膀上，手臂環過她的腰，整個人像一隻大貓一樣窩在她身邊。他的頭髮蹭著她的脖子，癢癢的，她沒有躲開，反而伸出手，手指穿過他的頭髮，輕輕地按著他的頭皮。
“陳序。”
“嗯。”
“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幸福’是一個很抽象的詞，我大概知道它的意思，但我從來沒有真正感受過它。”
陳序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她的腰側緩緩地畫著圈，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安撫一隻需要被安撫的貓。
“但現在我知道了，”喬楣說，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到，“幸福就是跟你一起逛超市，跟你一起吃火鍋，等你回家，聽你說‘晚上見’。幸福就是這些小事，沒有一件是大事，但它們加在一起，比任何大事都大。”
陳序從她肩膀上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檯燈的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認真而溫柔，像一個在聽很重要的話的人，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裡。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臉，拇指在她的顴骨上輕輕摩挲著。
“喬楣，”他說，聲音低而溫柔，“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比任何情話都好聽？”
喬楣搖了搖頭，她不知道，她只是把心裡想說的話說出來了而己。她沒有設計過措辭，沒有排練過語氣，她甚至沒有想過要說這些話。它們就那樣從她心裡流了出來，像水從泉眼裡湧出來一樣自然。
陳序吻了她。不是額頭，不是手背，是嘴唇。那個吻很輕很慢，像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捨不得一口吃完。他的手從她臉上滑到她的脖子，從脖子滑到肩膀，從肩膀滑到手臂，最後落在她的手指上，十指相扣。她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氣息籠罩著她，溫暖的，乾淨的，帶著火鍋底料微辣的餘味，那是屬於這個夜晚的、獨一無二的味道。
那之後的事情發生得很自然。不是第一次那種帶著緊張和試探的探索，而是一種更從容的、更確定的、像是兩個人在跳一支己經排練過很多遍的舞。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停頓都剛好夠呼吸，每一個眼神交匯都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喬楣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從客廳移到臥室的。她只記得走廊的燈沒有開，只有從客廳漏過來的一點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陳序走在前面，牽著她的手，他的背影在暗色裡顯得格外高大，肩膀的輪廓像一座安靜的山。她跟著他，赤腳踩在涼涼的地板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木紋的肌理，像在閱讀一條只有用腳底才能讀懂的盲文。
臥室的窗簾沒有拉嚴，城市的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那道光隨著遠處車流的移動而微微晃動，像一個被風吹動的鐘擺，在黑暗中無聲地搖擺著。
後來的事情不需要太多描述。不是因為沒有內容，而是因為有些感受一旦被翻譯成語言就會失真。就像你無法用文字準確描述一種顏色，無法用語言完整複述一首交響樂，有些東西只屬於那個時刻，只屬於那兩個人，只屬於那個房間裡的那一片空氣。
喬楣只知道，當陳序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跟她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的時候，她覺得自己不是躺在一張床上，而是漂浮在一片溫暖的、沒有重力的海洋裡。她的身體不再是她的身體，而是變成了某種更輕的、更透明的、像水母一樣的東西，隨著洋流緩緩飄動。沒有起點，沒有終點，沒有方向，只有流動本身。
後來她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從快到慢，從慢到穩，從穩到一種均勻的、像遠處海浪拍打沙灘一樣的節奏。她的手指在他的鎖骨上畫著圈，畫了一個又一個，畫到她自己都忘了在畫什麼。
“陳序。”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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