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楣站在聶深家的落地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很大，從地面一首延伸到天花板，邊框是黑色的金屬，簡潔而冷峻，像這個房子的主人一樣——不張揚，但有質感。
她穿著一件聶深的白T恤，領口太大，露出她一小截鎖骨，衣襬垂到大腿，下面是她自己的黑色打底褲，腳上踩著聶深的拖鞋，大了許多，走路的時候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頭髮還沒幹，溼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從髮梢滴下來，落在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有點陌生。
不是外表變了，而是整個人的感覺變了。以前在上海的時候，她也會在陳序的家裡過夜，第二天早上穿著他的T恤站在鏡子前。
那時候她看自己的眼神是審視的、緊張的、像在檢查一個即將上臺表演的演員——妝容夠不夠精緻，頭髮夠不夠整齊，鎖骨露出來的弧度夠不夠好看。
她怕被看到不完美的一面，怕他醒來的時候看到她素顏的樣子會失望，怕自己在他心裡那個“完美的喬楣”的形象會有一絲裂縫。就像《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她雖然沒有做到那種程度，但是她和主角一樣，也是很在乎自己的外貌。
現在她不緊張了，不是因為她變完美了，而是因為她不在乎了。不在乎聶深會不會看到她素顏的樣子，不在乎他會不會覺得她的鎖骨不夠好看，不在乎自己在他心裡是不是完美的。因為她在聶深面前，從來沒有完美過。
他看到過她加班到凌晨、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的樣子，看到過她吃火鍋辣得鼻涕首流、用紙巾擤完鼻子隨手扔在桌上的樣子，看到過她因為工作上的事煩心、坐在沙發上發呆一句話都不說的樣子。他看到了她所有的“不完美”，但他沒有走，他還在。所以她不緊張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鎖骨。上面有聶深昨晚留下的痕跡，淺淺的，像幾片花瓣落在皮膚上，顏色己經從深紅變成了淡紫，邊緣開始泛黃，像一朵快要凋謝的花。
她看著那些痕跡，想起昨晚的事，臉紅了。不是那種淡淡的、微微泛紅的紅，而是一種從脖子一首燒到耳朵尖的、像被火烤過的紅。她把手從鎖骨上放下來，轉身走出了衣帽間。
客廳裡，聶深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跟誰發訊息。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和深灰色的運動褲，頭髮沒有打理，軟塌塌地垂在額前，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像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半透明，耳朵邊緣在光線裡泛著粉紅色的光。他聽到她的腳步聲，抬起頭，嘴角彎了彎，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他說。喬楣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手臂環著她的腰，力度剛好，不輕不重，像他這個人一樣。她靠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穩定而有力，像一座燈塔的光。
“今天別去公司了。”他說。
“不行，今天有個會。”
“請假。”
“不好請。”
“那就曠工。”
喬楣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一種溫暖的琥珀色。他看著她的目光溫柔而安靜，像一個在說很重要的話但己經不需要再說什麼的人。
“聶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黏人了？”她問。
“被你逼的。”他說。
喬楣笑了，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他的手在她後背緩緩地畫著圈，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安撫一隻終於不再害怕的貓。
昨晚的事在她腦海裡一幕一幕地回放。不是她刻意去想，而是那些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是刻在她視網膜上的，閉上眼睛就能看到。
她記得他把她從浴室裡抱出來的時候，她裹著浴巾，頭髮還在滴水，水滴落在他的手臂上，順著他的皮膚往下流。
他把她放在床上，浴巾散了，她沒有去拉，就那樣躺著，看著他。他的頭髮也是溼的，水珠從他的髮梢滴下來，落在她的胸口，涼涼的，但她沒有縮。
他的手指從她的鎖骨開始，慢慢地向下滑，指尖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痕跡，像一支看不見的筆在書寫一封沒有字的信。
她閉著眼睛，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近，最後落在她的嘴唇上，不是吻，是呼吸，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唇瓣，像春天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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