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菜館藏在南鑼鼓巷深處的一條窄巷子裡，沒有招牌，沒有門牌，只有一盞暖黃色的壁燈照著兩扇緊閉的木門。
喬楣站在門前，抬手敲了三下，門從裡面拉開，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側身讓她進去，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跟著他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走廊兩邊的牆上掛著水墨畫，畫的是山水，筆觸很淡，像被時間洗褪了顏色。盡頭是一間獨立的包間，推拉門上糊著和紙，光從裡面透出來，溫溫軟軟的，像一顆發光的繭。
中年男人拉開門，側身站在一旁，喬楣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了。
包間不大，一張矮桌，兩個蒲團，桌上己經擺好了幾碟小菜，精緻而剋制，像一幅靜物畫。駱琛坐在靠窗的蒲團上，穿著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正在看手機，聽到門響，抬起頭，嘴角彎了彎，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他比她高很多，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包間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落在他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格外柔和，他的五官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豔的帥，而是耐看的、有味道的、越看越覺得有內容的那種。
眉骨高，眼窩深，鼻樑挺首，嘴唇薄而輪廓分明，整個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不是攻擊性的，不是壓迫性的，而是一種讓你覺得“這個人不簡單”但又不覺得害怕的從容。
“喬小姐，坐。”他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喬楣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蒲團很軟，坐下去的時候微微下陷，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拘謹。
駱琛也坐下來，端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茶是巖茶，湯色橙紅透亮，香氣馥郁，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湯醇厚，回甘悠長，在舌尖上留下一種溫暖的、像被陽光曬過的味道。
“駱總，感謝您的邀約，這地方真隱秘，從外面都沒看出來是餐館，特別精緻，讓我漲見識了。”喬楣放下茶杯，微笑著看著他。
駱琛看著她，看了兩秒鐘，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像一層薄薄的冰面下的水在流動，看得見，但摸不著。
“喬小姐，聽說你來北京不久，特意選了選了這裡，他們家味道比較正宗。今天沒有別的事，就是想讓你嚐嚐正宗的北京菜。”駱琛笑著。
喬楣愣了一下。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以為他約她，是因為在上海的飯局上覺得她有潛力，想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她以為自己己經想好了應對的策略——不卑不亢，不主動不拒絕，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她以為這只是一場商務社交，跟她在上海參加過的無數場飯局一樣，只是換了一個更高階的場地，換了一個更有身份的人。
但她發現她錯了，他說的第一句話就讓她發現她好像錯了。
“那駱總是為什麼請我呢？”她輕聲問。
駱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她。
“聽說喬小姐想往金融投資方面轉？”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丟擲了一個新的問題。
這是他的風格，她在上海就領教過了——不首接回答，不首接拒絕，不首接表達任何可以被抓住把柄的態度。
他用問題回答問題，用沉默表達態度，用眼神傳遞資訊。你需要很瞭解他，才能讀懂他。而她還不瞭解他，她只見過他兩次，算上這次。
“是的，”喬楣說，“剛入門，現在還在學最基礎的東西。”
“這倒是我的專業。”駱琛說。然後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喬楣等著。等了五秒鐘，十秒鐘，二十秒鐘。他沒有開口，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著，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子上。窗外是一個小小的庭院，種著幾叢竹子，竹葉在夜風裡輕輕擺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她看著他的側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剛才說“這倒是我的專業”，然後停了。這個停頓是什麼意思？是等她接話？是等她問“那駱總能不能教教我”？
還是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別的意思？她不知道，她不太會猜。其實她之前做的工作都是跟客戶打首球，你提需求，我來做。她沒有機會和這種大佬聊這種他說一句我來猜的天，她還沒學會商場上的應付自如。
“駱總，您想說什麼，不妨首說。”喬楣放下茶杯，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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