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陳序分手快一年了，從上海到北京，從冬天到春天，從“我們可能並不合適”到“上海，再見了。陳序，再見”。
她以為自己己經放下了，以為再見他的時候可以平靜地、禮貌地、像對待一個普通朋友一樣地走過去，說一句“好久不見”，然後轉身走掉。
但當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知道她做不到。
不是因為還過不去，而是因為那段過去太重了，重到她搬不動，只能繞過去。
她端起香檳杯，喝了一口。
好吧，酒居然是冰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涼到她的心跳慢了下來。
她放下杯子，抬起頭，看到駱琛從人群裡走出來，朝她這邊走來。
他走路的姿態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步都穩穩地落在地上，脊背挺得很首，肩膀很平，整個人像一棵紮根很深的樹。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陸淮舟一眼，嘴角彎了彎。
“陸總，喬小姐。”他叫他們的名字，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動。
“駱總。”陸淮舟跟他握了握手。
駱琛轉向喬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喬小姐今天很漂亮。”他說。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喬楣聽出了平淡下面的那層東西，像暗流，看不到，但能感覺到。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作祟一般，每當與駱琛交談時，內心深處總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謝謝駱總。”她說。
駱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他站在她旁邊，三個人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有人過來敬酒，駱琛應付了幾句，那人就走了。
又有人過來，又走了。
喬楣站在中間，覺得自己像一棵被移栽到這裡的樹，根還沒有扎穩，風一吹就會倒。但她沒有倒，因為陸淮舟站在她左邊，駱琛站在她右邊，他們像兩堵牆，擋著風。
陳序走過來的時候，喬楣正在跟駱琛說話。
他說了一句什麼，她笑了，不是那種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種自然的、隨性的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有細細的紋路，嘴角會微微歪向一邊，不完美但是真實的。她笑著，抬起頭，然後看到了陳序。
他站在她面前，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
他比剛才更近了，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裡的血絲，近到她能看到他下巴上沒刮乾淨的胡茬，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以前那種乾淨的、淡淡的、像陽光曬過棉布一樣的味道，而是一種更陌生的、更冷的、像是他換了的洗衣液的味道。
“喬楣。”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跟她記憶中的一樣，低沉而溫柔，但那個溫柔裡多了點什麼，又少了點什麼。
多了的是她讀不懂的東西，少了的是她熟悉的那種黏人的、篤定的、讓她心安的東西。
“陳序。”她也叫了他的名字。
“好久不見。”她還是問候了一下，本來沒準備的，但是現在她身邊站著兩個男的，莫名的，她想多說一句。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誰也沒有再說話。宴會廳裡的聲音還在，人還在，燈還在，但他們都聽不到了，看不到了，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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