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嗎？”陸淮舟的聲音從她身邊傳來。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宴會廳的燈光，不是香檳杯的反光，而是一種她熟悉的、溫熱的、像是在說“我在你旁邊”的光。
“還好吧。”喬楣說。
陸淮舟看著她，看了兩秒鐘，然後笑了。是一個真正的、從心裡開出來的、帶著一點點溫柔和很多很多不動聲色的笑。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旁邊，不遠不近，剛好夠她感覺到他的存在，但不會讓她覺得被觸碰。
駱琛也站在她旁邊，也沒有說話。三個人又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像三棵種在一起的樹，根在不同的地方，但枝葉在風中會碰到。
喬楣站在中間，看著宴會廳裡的人，看著那些她認識和不認識的面孔，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緊張了。不是因為這些人不重要了，而是因為她知道，不管發生什麼，她有可以依賴的人，不會讓她一個人。
他們不會替她擋所有的風，但他們會在風來的時候，站在她旁邊，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喬楣去了一趟洗手間。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墨綠色的絲絨長裙，盤起來的頭髮，鎖骨上的卡地亞，手腕上的碎鑽。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那個人很陌生，但很好看。
不是那種讓人驚豔的好看，但是可以肯定，她不再是她自己都不願意去回想的曾經的她了。她確實變了，從內到外都變了，雖然可能骨子裡還是有點自卑，但是她越來越好了不是嗎。
陳序說“你變了很多”。
是啊，她終於長成了她一首想成為的那種人。她不想管別人怎麼想了，她只知道她喜歡現在的自己，比喜歡上海那個喬楣多得多。
她走出洗手間，走廊裡很安靜，宴會廳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她走在走廊裡，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均勻的、有節奏的聲響。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陳序站在那裡，靠著牆，手裡端著一杯酒，像是在等人。他知道她會從這裡經過。他站在那裡，等她。
“喬楣。”他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來，看著他。
走廊裡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臉還是那麼好看，甚至比以前更好看了。瘦了之後，五官更立體了，眉骨更高，眼窩更深，鼻樑更挺，嘴唇的輪廓更分明。
配上那雙她看不懂的眼睛，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幅被重新裝裱過的畫，框更貴了，但畫還是那幅畫。
“陳序，你想說什麼？”她問。
陳序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她熟悉的光了，她熟悉的光是溫熱的、琥珀色的、像被陽光曬過的。
現在的光是冷的、深的、像一口井，你站在井口往下看，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沒什麼，”他說，“就是想再看看你。看看你過的好嗎，有沒有比在上海的時候過的好。”
喬楣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又想起他們第一次在美術館門口見面的時候。她發現她每次想起他都是想到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那個記憶太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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