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琛愣了一下。
陳序垂下眼。“她身邊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聶深，你知道的。他跟喬楣沒有確定關係，但目前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從上海追到北京，兩年了，不離不棄。陸淮舟呢，表面是她老闆，實際心思也不單純。今晚送她回去的就是陸淮舟。
駱琛聽著，沒接話。
“你想追她，前面排著兩個人。”陳序說，“我這個前男友，早就被甩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所以你現在知道你要面對幾個人了？”
駱琛端起空杯子轉了轉，然後放下。“我誰都不面對。我沒打算跟她怎麼樣。”
駱琛把空杯子轉了一圈，放下。“我誰都不面對。我沒打算跟她怎麼樣。”
陳序抬起眼看著他。駱琛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也沒有先移開。
“你剛才說你有興趣。”陳序說。
“我說了，是‘有一點’。那點興趣，不值得讓我去跟聶深和陸淮舟搶一個人。”駱琛停頓了一下，“更何況她是你前女友。我跟你認識二十多年，因為一個女人搞複雜了，不值當。”
陳序沒有接話。他知道駱琛說的是真話。在他們這個圈子裡，感情從來不是第一位的。第一位的是體面，是關係，是那些不能說出口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規則。搶兄弟的前女友，不體面。不管那個兄弟在不在乎，你做了，就是不體面。駱琛不會做不體面的事。他太驕傲了，驕傲到寧願錯過，也不願意讓自己顯得急切。
但陳序也知道，駱琛說的“那點興趣”，也許比他自己願意承認的要多。因為在他說“我沒打算跟她怎麼樣”的時候，他的手指也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一下。很輕。像在敲一扇他告訴自己不會推開、但也沒有完全鎖死的門。
陳序看著他的眼睛。駱琛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沉默了很久。
駱琛站起來，把大衣搭在手臂上。“走了。”
陳序沒動。
駱琛走了兩步，停下來，側過頭。“你真的放下了？”
陳序沒有回答。
駱琛在門口站了兩秒，推門出去了。紙燈籠的光晃了一下，暗下來。
陳序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面前兩個空杯子。他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看了很久，又刪掉了。什麼都沒發。面前兩個空杯子，一盞琥珀色的小檯燈。調酒師在吧檯後面擦杯子，水晶杯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沒有人說話。這個酒吧沒有背景音樂，只有偶爾的碰杯聲和冰塊在酒液裡融化的細微聲響。他坐在那裡，覺得自己像一株被移栽到花盆裡的植物，根還在土裡，但盆太小了，怎麼都伸展不開。
他什麼都發不出去。不是因為沒有話要說，而是因為每一句話都太重了。重到一旦發出去，對面的那個人就要承受他這一年多積攢下來的所有沒說完的東西。他不想讓她承受了。她己經承受得夠多了。
他放下手機，叫來調酒師結了賬，走出酒吧。
夜風迎面撲過來。北京春天的風不像上海那樣溼漉漉的，而是乾的、硬的，打在臉上像一層薄薄的砂紙。他站在路邊點了一根菸，火光在風裡明滅不定。
手機震了一下。朋友發來的訊息：“今天見到她了？”
他回了兩個字：“見了。”停頓了一會兒，又補了一條：“她很好。”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裡，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北京的天空看不到什麼星星，光汙染太嚴重了，只有幾顆最亮的星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他想起在上海的時候，她有時候加班到很晚，他會站在陽臺上等她回來。那時候他抬頭能看到幾顆星，但沒有現在這麼亮。現在他看到了，但她不在了。有些東西，總是在你失去之後，才變得格外清晰。
計程車來了。他掐了煙，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掐了煙，拉開車門坐進去。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從他的臉上一遍一遍地滑過去，像時間本身在流動。他靠著車窗，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她今晚的樣子——墨綠色的裙子，盤起來的頭髮，鎖骨上細碎的光。她站在陸淮舟和駱琛中間，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像一幅畫。
她看起來從容了很多，不再像在上海時那樣，總是不自覺地往後退一步，把自己縮成一個不礙事的角落。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很首，目光平視前方，有人跟她說話她就笑著回應，沒有人跟她說話她就安靜地端著酒杯，不慌張，不侷促，像一個終於找到了自己位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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