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楣看著他的眼睛。他沒有試探的意思，也沒有要打探什麼的意思。他就是問了一個問題，一個他覺得自己應該問、但問出口又覺得不太對勁的問題。
“沒什麼。”喬楣說，“就是不太知道跟他怎麼聊天。”
“怎麼聊？”
“以前叫他駱總，說什麼都加‘您’，規規矩矩的。現在不叫駱總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她頓了頓，“太客氣顯得生分，不客氣又不知道分寸在哪。”
陸淮舟聽著，沒有打斷她。
“上次請他吃飯，我說了很多工作上的事。估值模型、交易架構、閉門會那些。”喬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聊完之後我覺得，我好像只會跟他聊這些。聊不了別的。”
“你想跟他聊別的？”
喬楣抬起頭看著他。這個問題她沒想過。她想跟駱琛聊別的嗎？聊什麼？聊她今天早上吃了什麼，聊北京的天氣，聊最近看的一部電影？她想象不出那個畫面。駱琛不是那種會跟你聊“今天早上吃了什麼”的人。或者說，她想象不出自己跟他聊這些的樣子。
“不知道。”她說。
陸淮舟看著她，兩秒鐘後移開了目光。他從窗臺上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己經涼了，他皺了皺眉。
“走吧，下樓吃飯。食堂今天有紅燒排骨。”
喬楣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早上路過的時候聞到的。”他說。
兩個人一起走向電梯。走廊很長，腳步聲在安靜的過道里一下一下地響。喬楣走在他旁邊，發現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
“陸淮舟。”
“嗯。”
“你覺得我應該主動聯絡駱琛嗎？”
陸淮舟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按了電梯按鈕，門開了，他側身讓她先進去。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門關上之後，密閉的空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風聲。
“你想聯絡就聯絡。”他說，“不想聯絡就不聯絡。沒有應不應該。”
“可是上次他幫我寫了推薦信，我還欠他人情。”
陸淮舟轉過頭看著她。電梯裡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他臉上的線條格外分明。
“你請他吃飯了，人情己經還了。”
“一頓飯不夠。”
“那你要還多少才夠？”
喬楣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兩個人走出去，穿過大堂，往食堂的方向走。午後的陽光從玻璃幕牆湧進來，把整個大堂照得通亮。喬楣眯著眼睛走了一段，陸淮舟走到她左邊，用身體幫她擋了一下陽光。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甚至沒有說謝謝。
食堂里人不多，紅燒排骨確實有。兩個人打了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窗外的銀杏樹綠得發亮，陽光透過樹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