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駱琛之後的那個週末，喬楣睡到自然醒。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床尾畫了一道細長的金線。她躺在床上看著那道線，覺得今天的陽光跟昨天的陽光沒什麼不同。天沒塌，地沒陷，手機裡沒有未讀的轟炸訊息。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駱琛沒有發訊息。沈希沒有發訊息。陸淮舟發了一條，問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聶深發了兩條，第一條是“早安”，第二條隔了半小時，是一張照片——他窗臺上的那盆薄荷，又長出了新葉子。
她先回復了陸淮舟：“中午約了聶深。”又回覆了聶深：“葉子很好看。”
然後她起床，洗漱，給自己衝了一杯拿鐵。熱的，不加糖。
聶深來接她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捲到手肘，看起來像剛從某個南方小島的度假照片裡走出來的。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穿得不像在北京。”
“像在哪？”
“像在洱海邊。”
聶深笑了一下，發動了車子。他穿什麼都好看，但不是那種精心打扮的好看，是那種隨便穿穿、剛好長成這樣的好看。她以前不太會看這些東西，在上海的時候，她覺得陳序穿什麼都好看，因為他是陳序。現在她會看了，不是因為她在意穿著，而是因為她開始在意身邊的人穿什麼了。
“想吃什麼？”聶深問。
“你定。”
“那去吃雲南菜。”他頓了頓，“你不是說像在洱海邊嗎。”
喬楣笑了。
雲南菜館在三里屯，藏在二樓，樓梯窄得只夠一個人走。聶深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上了樓才發現裡面很大，木桌木椅，牆上掛著扎染布，角落裡擺著一架老式織布機。服務員領他們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窗外是成府路的梧桐樹，葉子還綠著，陽光從樹葉的縫隙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聶深點的菜。他跟她吃過太多次飯了，知道她喜歡什麼。酸辣魚、茉莉花炒蛋、銅鍋洋芋燜飯、一份牛肝菌。喬楣看著選單上他沒有點的那些菜，沒有加，因為他點的己經夠吃了。
等菜的時候，聶深給她倒了一杯茶。
“你最近不太一樣。”他說。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他想了想，“好像比以前鬆了一點。”
喬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鬆了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上週拒絕了駱琛之後，她在家睡了一個很好的覺，沒有做夢，沒有半夜醒來翻手機。那種感覺很陌生，但舒服。
“可能是因為我說了一次‘不’。”她放下茶杯，“說出來之後發現，天沒塌。”
聶深看著她，嘴角彎了彎。“你對誰說了不？”
“駱琛。”
他沒有追問。他端起茶壺又給她倒了一杯，動作很慢，像是在給這句話留出落地的空間。
“他約你吃飯？”
“嗯。我說沒時間。”喬楣頓了頓，“不是真的沒時間。是不想去。”
聶深放下茶壺，靠在椅背上。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亞麻襯衫照出一種很淡的、近乎透明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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