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中的時候,林辰的手機上出現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他看了一眼,沒有接。不是不認識的號碼,是認識但沒有存——蘇婉的號碼。他記得這串數字,不是因為想記住,是因為太熟了。十年,有些東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電話響了五聲,斷了。過了不到一分鐘,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林辰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螢幕朝下,震動的聲音變得悶悶的,像什麼東西被壓住了。震動停了,又響,停了,又響。第五次的時候,他接了。
“有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蘇婉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刻意的柔軟,像棉花裡裹著針。“林辰,你最近還好嗎?”
“有事說事。”
蘇婉又沉默了一下,那層柔軟的殼裂了一條縫。“我想請你幫我寫一首歌。我知道你第二輪的歌己經寫好了,只要你在比賽開始前一天給我就行。我可以付錢的,你開價。”
林辰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魔都的天今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林辰?”蘇婉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在聽嗎?”
“在聽。”他說,你憑什麼覺得,我還能對你和以前一樣好
憑什麼?
蘇婉的聲音變了,那層柔軟的殼徹底碎了,露出來的東西很硬,很冷。“林辰,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林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是因為被問住了,是因為這個問題不值得回答。恨一個人需要力氣,他沒有多餘的力氣花在她身上。
“你不寫就算了。”蘇婉說完這句話,掛了電話。
林辰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了又暗。他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灰天,沒有什麼表情。
蘇婉掛了電話之後,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窗外的魔都繁華而冷漠,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車流像一條灰色的河。她住的這套公寓是時世音樂給她租的,地段好,裝修好,租金不便宜。她站在這裡,什麼都有,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她撥了另一個號碼。
“趙總,他拒絕了。”
電話那頭趙宏遠的聲音很隨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拒絕了就拒絕了,一首歌而己,你還怕找不到人寫?”
蘇婉咬了咬嘴唇。“趙總,他不給我寫歌,我也不能讓他在節目裡這麼得意。你是沒看到現場那個場面,所有人都圍著他轉,我唱完的時候臺下連掌聲都稀稀拉拉的。再這樣下去,我第二輪肯定被淘汰。”
趙宏遠沉默了片刻,聲音變得認真了一些。“你想怎麼做?”
蘇婉轉過身,背靠著窗臺,看著客廳裡那盞水晶吊燈。燈是開著的,光線下每一片水晶都在閃閃發亮,但她覺得那光線冷冰冰的。“他不是覺得自己很火嗎?他不是覺得他是華語樂壇新生代第一人嗎?那就讓他嚐嚐從高處摔下來的滋味。”
“說具體點。”
蘇婉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個在腦子裡轉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計劃說了出來。“我要把他塑造成一個渣男。吃軟飯的渣男。大學的時候花我的錢,吃我的用我的,畢業之後寫出名了,一腳把我踢開。現在他火了,我連一首歌都要不到。”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說服趙宏遠,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女性在網際網路上永遠是弱勢群體。只要我站出來哭,沒有人會不信我。我不需要證據,我只需要眼淚。他是男的,他怎麼說都沒用。網友會替我審判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蘇婉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她在等趙宏遠的回答,等得很煎熬。
趙宏遠的聲音終於響起來,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讚許。“這個辦法不錯。”他說,語氣像是在評價一道菜,“你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下週末。第二輪比賽結束之後。”蘇婉的聲音穩了一些,“比賽的時候大家都在關注節目,比賽結束之後熱度最高,這個時候爆出來,效果最好。”
“行。”趙宏遠說,“你去準備。需要什麼資源,跟我說。水軍、營銷號、公關稿,我來安排。我要讓他從巔峰跌到谷底,爬都爬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