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說了一聲好。趙宏遠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告訴自己,她沒有錯。林辰活該。他跟她在一起十年,從來沒有拿出過《十年》《消愁》《浮誇》這樣的歌。如果他早把這些歌拿出來,她不會離開他。是他先藏私的,是他先對不起她的。她只是反擊而己。
這個理由在她心裡轉了一圈,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太站得住腳。但她用力地把那點懷疑壓了下去,像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硬塞進己經滿了的衣櫃,塞進去,關上門,就當沒有這回事。
接下來的幾天,蘇婉幾乎沒有睡覺。
她把自己和林辰大學時期的照片翻了出來。那些照片裡,她和林辰站在一起,有時候在學校門口,有時候在食堂,有時候在琴房。她笑得很甜,林辰笑得很傻。這些照片曾經是她手機裡的珍藏,現在是她手裡的籌碼。她會把這些照片發出去,配上文字——“那時候我們在一起,他什麼都沒有。我養了他西年。”
她沒有提林辰把獎學金分給她的事,沒有提他翻牆給她買藥的事,沒有提他把攢了兩年的錢借給她家裡應急的事。那些事情不在這個劇本里。
趙宏遠動作很快。他找了一家專門做網路輿情的工作室,那邊的人經驗豐富,操作過無數次類似的事件。負責人姓錢,三十出頭,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敲桌子,每敲一下就代表一個要點。
“蘇婉小姐,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發一條動態,配上照片,說你被拋棄了,說你很難過,說你不怪他。不要罵人,不要情緒失控,要剋制,要隱忍,要讓人心疼。”
蘇婉聽著這些指示,點了點頭。錢總繼續說:“剩下的我們來操作。水軍帶節奏,營銷號跟進,熱搜安排上。你放心,這種事情不需要證據,情緒就是最好的證據。只要網友覺得你是受害者,他就是渣男。沒有人會在乎真相。”
蘇婉回到公寓之後,開始寫那條動態。她寫了刪,刪了寫,寫了又刪,反反覆覆十幾遍,總覺得哪裡不對。不是寫得不好,是寫得太好了。好到她讀完之後差點相信自己真的是受害者。她盯著螢幕上那幾行字,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沒有按下去。
不是時候。
她要等到第二輪比賽結束之後。等到林辰再次站上巔峰的時候,再按下這個按鈕。
林辰對這些一無所知。
他坐在星辰娛樂的辦公室裡,面前是一張白紙,手裡拿著一支筆。紙上寫滿了字,不是歌詞,是《青花瓷》的歌詞。方文山的詞,每一個字都有來歷,每一句都有出處。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他寫下這一句的時候,想起了在地球上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情景。那時候他還在上高中,某天放學後在學校的廣播裡聽到了這首歌,站在操場邊上聽完才走。他不記得那天是晴天還是雨天,但他記得那首歌給他的感覺——像一幅畫,畫裡有江南,有煙雨,有青花瓷,有一個人在那裡等了很久很久。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唐傑走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一杯遞給林辰。“還在寫?”
林辰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燙的,苦的,提神的。“寫完了。”
唐傑湊過來看了一眼紙上那些字,看不太懂,但他覺得那些字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像瓷器上的花紋,每一個圖案都是單獨的,放在一起又是完整的。
“這首歌,”唐傑猶豫了一下,“能比《浮誇》還炸嗎?”
林辰搖了搖頭。“不一樣。《浮誇》是烈酒,喝完上頭。《青花瓷》是茶,慢慢喝,越喝越有味道。”
唐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你下週是打算不炸了?”
林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不是所有歌都需要炸。有些歌是用來聽的,有些歌是用來品的。《青花瓷》是後一種。”他停頓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再說了,第二輪的主題是國風。國風不是用來炸的,是用來讓人安靜下來的。”
唐傑沒有再問,端著咖啡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開始刷。張遠在電腦前處理公司的事情,李浩然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聽歌。辦公室安安靜靜的,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空調的嗡嗡聲。
林辰低頭看著紙上那些字,又加了一句: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
他放下筆,把紙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字寫得不好看,但那些字組合在一起,好看。
窗外的天還是很灰,雨沒有下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