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西距離週五的比賽還有一天。
蘇婉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女人。妝容精緻，無懈可擊。底妝服帖，眼線流暢，唇色是那種不張揚但讓人移不開眼的豆沙紅。她練了一個下午，練到鏡子裡那張臉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委屈”，從“委屈”變成“隱忍”，從“隱忍”變成“釋然”。每一個表情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誇張，少一分則不夠。
她對著鏡子又做了一遍。嘴角微微下垂，但不是哭；眼眶泛紅，但眼淚不能掉下來；眼神要看向鏡頭，但不能太首視，要帶一點閃躲——像一個被傷害了還在努力堅強的人。
完美。
她拿出手機，開啟那個己經存了好幾天的草稿。文字改了不下二十遍，每一個標點都反覆斟酌。最後一段她猶豫了很久，最終寫的是：“我不怪他。他有才華，他值得更好的人。只是有點難過，十年了，連一首歌都沒有為我寫過。”
這句話她最滿意。不說林辰是渣男，但每一個字都在暗示他是渣男。不要求網友幫她說話，但每一個標點都在誘導網友替她不平。不高明，但有用。
她退出草稿，沒有發出去。還不是時候。明天比賽結束，才是按下發送鍵的最佳時機。
趙宏遠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他坐在真皮轉椅上，指間夾著一根菸，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對面坐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三十出頭，皮膚偏黑，手指細長，是那種常年在錄音棚裡泡著的人。他叫陳銳，圈子裡小有名氣的製作人，寫過幾首傳唱度不錯的歌，價格不便宜。
“歌寫好了？”趙宏遠吐出一口煙。
陳銳從包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寫好了。小樣在裡面，詞曲都有。質量你放心，我給一線歌手寫歌就是這個標準。”
趙宏遠拿起隨身碟，在指間轉了兩圈。“什麼主題？”
“國風。你不是說第二輪命題是國風嗎？我專門照著這個主題寫的。歌名叫《江南煙雨》，旋律抓耳，歌詞寫得也漂亮，‘煙雨朦朧處，誰在等歸人’這種。雖然不是頂級，但在這個舞臺上絕對夠用了。”陳銳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信，“比不了林辰那首《浮誇》，但林辰那首歌是粵語，國風不是他的主場。這輪是你的人的機會。”
趙宏遠點了點頭。他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開啟檔案，戴上耳機聽了一遍。旋律流暢，編曲精緻，歌詞工整。不出彩，但也不出錯。放在平時的比賽裡，這首歌至少能拿個中上游。
但這次不是平時。這次他有更大的計劃。
“行了。”趙宏遠拔出隨身碟，“錢明天打到你賬上。”
陳銳站起來，把鴨舌帽往下壓了壓，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趙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那個林辰，不簡單。你確定要動他？”
趙宏遠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用力碾了一下。“我動他不是因為他簡單不簡單。是因為他擋了我的路。他擋了蘇婉的路，蘇婉擋了我的錢。就這麼簡單。”
陳銳沒有再說什麼，推門走了。
趙宏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在轉整個計劃——明天蘇婉表演結束後，第一時間發動態，水軍跟上，營銷號推送，熱搜安排到位。到時候林辰剛剛表演完，熱度最高，關注度最大，這個時候爆出“渣男”醜聞，效果最好。網友的情緒會被瞬間點燃，從“林辰好厲害”變成“林辰是人渣”只需要一個晚上。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蘇婉發了條訊息：“歌拿到了。你今天抓緊時間練。明天的比賽，你要讓所有人閉嘴。”
蘇婉的回覆很快：“好。”
趙宏遠又發了一條：“別忘了，比賽完之後發動態。時間點要卡好，別早別晚。”
“我知道。”
趙宏遠放下手機，又點了一根菸。煙霧升起來，在昏暗的辦公室裡慢慢散開。他想起蘇婉第一次來找他的時候——那時候她還在讀大西，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坐在他對面，說“趙總，我想簽約”。他看了她的資料，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唱功一般，創作一般，長相中上，放在新人堆裡挑不出來。但她很聰明，聰明到知道用什麼換什麼。
他給了她簽約，她給了他想要的。公平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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