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蘇婉開播了。
這是趙宏遠團隊早就策劃好的第二步。第一步是發動態，引爆輿論；第二步是首播賣慘，收割同情；第三步是商業變現，把流量變成真金白銀。三步走，環環相扣，每一步都踩在這個時代最有效的流量密碼上。
蘇婉的首播間設在趙宏遠給她租的那套公寓裡。背景是純白色的牆面，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盞暖黃色的檯燈放在旁邊的邊櫃上，光線柔和，照得她的臉像一幅油畫。她穿了一件素白色的棉質睡衣，頭髮披散著，沒有化妝，或者說化了“看不出來化了妝”的妝——底妝輕薄到幾乎透明，唇色是天然的淡粉，眼周沒有眼線，只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眼影，製造出一種“剛哭過”的疲憊感。
她對著鏡頭，眼眶微紅，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謝謝大家來看我……我沒事，真的。我只是覺得，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了，說出來反而舒服一些。”
彈幕飛速滾動。“蘇婉別哭”“我們支援你”“林辰是渣男”“姐姐你值得更好的”。每一條彈幕都是燃料，讓這場首播的火燒得更旺。
蘇婉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擦了一下眼角。那裡沒有眼淚，但她的動作恰到好處——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種剋制的、隱忍的、讓人心疼的脆弱。這是她練了無數遍的表演，每一個表情都經過精心設計，每一句話都反覆推敲過。
“我和他在一起十年，”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從初中到大學畢業。我以為我們會結婚的……我真的以為。”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緒。“我不怪他。他有才華，他應該成功。只是……只是我沒想到，他連一首歌都不願意給我寫。”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彈幕炸了。有人刷“太過分了”，有人刷“蘇婉你值得更好的”，有人開始刷林辰的名字後面跟著一連串辱罵的表情。線上觀看人數從開播時的十萬飆升到五十萬、八十萬、一百二十萬。禮物像雪花一樣飛來——嘉年華、火箭、城堡，一個接一個，把螢幕下方的禮物通道堵得水洩不通。
蘇婉看著那些禮物，表情還是那副“我很難過但我在努力堅強”的樣子，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淚光，是貪婪的光。
這場首播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她哭了三次，每次都很短，不超過十秒。她說了很多關於“十年”的故事——第一次見面、第一次牽手、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和好。每一個細節都講得很生動，生動到像是真的。但這些故事裡少了一個人——林辰。她沒有說林辰對她好的那些事，沒有說他翻牆給她買藥，沒有說他把獎學金分給她，沒有說他把攢了兩年的錢借給她家裡應急。那些事情不在劇本里。
首播結束的時候，蘇婉的粉絲數量從八十萬漲到了兩百萬。一夜之間，漲了一百二十萬粉絲。她關掉首播，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堅強”的面具終於摘了下來，露出底下的得意。
她拿起手機，給趙宏遠發了一條訊息：“趙總，首播效果很好。漲了一百二十萬粉。”
趙宏遠的回覆很快：“看到了。明天開始接商務，趁熱打鐵。”
蘇婉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她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看著天花板。窗外魔都的夜景在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光，落在她的臉上，像一道細細的刀痕。
她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笑。天后的夢在她腦海裡鋪展開來——更大的舞臺，更高的收入，更響亮的掌聲，所有人都要仰視她。她不知道，這是她最後的狂歡。
第二天早上，沈雨桐來到星辰娛樂。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子，裡面裝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和一堆打印出來的資料。唐傑給她開了門，張遠和李浩然己經在辦公室裡了。林辰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咖啡。
沈雨桐沒有寒暄，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掏出筆記型電腦，開啟，螢幕朝向林辰。“我查到了。”
螢幕上是一張組織結構圖，最上方是“時世娛樂”，下面分列各個部門，其中一欄寫著“音樂事業部·趙宏遠”。趙宏遠的名字下面又分出兩個分支，一支是“時世音樂”的正常業務線，另一支被沈雨桐用紅色標註出來——“關聯公司：啟航文化傳媒”。
“啟航文化傳媒，”沈雨桐指著那個名字，“註冊地在魔都，法人代表不是趙宏遠，是他老婆的弟弟。這家公司的主營業務是網路輿情管理。說白了，就是水軍。”
她切換到下一頁，是一張表格，列出了十幾個營銷號的註冊資訊和IP地址。“這些是最先跟進蘇婉動態的營銷號，它們的註冊郵箱都指向同一個域名，而這個域名的持有人是啟航文化傳媒。”
林辰看著那些資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沈雨桐繼續說，語速很快，像一把刀在切東西。“趙宏遠在蘇婉發動態之前就準備好了水軍和營銷號。動態發出去不到十分鐘，水軍就開始湧進去刷評論。不到半小時，營銷號開始跟進。不到一小時，熱搜安排上了。這不是臨時起意，是預謀。他們等了你一週，等你唱完《青花瓷》，等你站在最高點，然後一把把你推下去。”
辦公室裡安靜了。唐傑的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張遠摘下眼鏡，用力地擦著鏡片，手指在發抖。李浩然靠在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下巴繃得很緊。
林辰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趙宏遠不能動。”
唐傑猛地轉過頭。“為什麼？他是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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