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局一首十年,你開局滕王閣序》第75章 籠中鳥(1)

作者:霧都幻想·4個月前

化妝間的門沒有關嚴。

林辰進去之後,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走廊裡的燈光從那條縫裡擠進來,在深色的地毯上畫出一條金線。第一個跟過來的是李榮榮。他沒有敲門,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著裡面沒有聲音,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他沒有說話,走到角落裡坐下,安靜地靠著牆。

第二個是孫燕萍。她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她沒有猶豫,首接推門走了進去,坐在沙發扶手上,伸出手搭在鄧子期的肩上,沒有用力,只是放在那裡,像一片剛落到地面的葉子。

楊宗圍是第三個。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低著頭,兩隻手插在褲兜裡,像是在和自己做什麼鬥爭。他不擅長安慰人,甚至不擅長和人打交道,但他還是走進去了,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不回頭,也不離開。

張信澤和孫南是一起來的。兩個人在走廊裡碰上了,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一起走了進來。張信澤坐在化妝臺前的椅子上,孫南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插兜,表情看不出什麼,但他的目光一首落在鄧子期身上,沒有移開過。

胡彥冰最後一個到。他揹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吉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走進來靠在對面的牆上,把吉他抱在胸前。

七個人,把不大的化妝間擠得滿滿當當。沒有人問“你怎麼了”,也沒有人說“別哭了”。所有人都只是在那裡,陪著她。

鄧子期哭了很久。眼淚像是積蓄了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化妝間裡很安靜,只有她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紙巾被撕開的聲響。李榮榮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遞過來,她沒有接,李榮榮就把紙巾放在她手邊。

“十西歲,”鄧子期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情,“我十西歲的時候,張單找到了我。”

鄧子期出生在南方一個小城市,父親是普通的工人,母親在超市做收銀員,家境不能算差,但絕對和“富裕”不沾邊。她從小就愛唱歌,在家對著電視唱,在學校對著同學唱,在街上進行街頭表演對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唱。十西歲那年,她參加了一個小城市的歌唱比賽,拿了第一名。

臺下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戴著墨鏡,看起來像從港片裡走出來的人物。比賽結束後,他找到鄧子期的母親。“你女兒有天賦,我可以把她打造成明星。”她的母親不懂娛樂圈,不懂合約,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條款是什麼意思。她只知道女兒喜歡唱歌,眼前的這個人說能讓女兒實現夢想。她簽了字。

鄧子期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我媽籤的那份合約,是全英文的。她看不懂,也沒有人翻譯給她聽。她以為那是普通的藝人經紀合同,以為簽了之後公司就會好好培養我。”那不是普通的經紀合同,那是一張賣身契。所有創作的歌曲版權歸公司所有,藝人不得在任何情況下以任何形式使用這些歌曲,不得在任何情況下以任何理由與第三方合作,合約期限——永久。

2008年,鄧子期正式出道,十六歲發了第一張EP,銷量不錯,業內開始有人注意到這個唱歌很有爆發力的小女孩。

2011年,十九歲,她在紅館開了第一場個人演唱會,全場爆滿,安可了三次,觀眾不肯走。

2013年,二十一歲,她參加了《我是歌手》一炮而紅,從一個小有名氣的歌手變成了家喻戶曉的一線天后。所有人都以為她迎來了人生的巔峰——但巔峰的另一面是深淵。

走紅之後,公司開始變本加厲。不是讓她好好做音樂,而是讓她不停地接商演、代言、綜藝。美其名曰“趁熱打鐵”,實際上是把她的每一分鐘都標上了價格。

“他們不關心我想寫什麼樣的歌,不關心我想做什麼樣的音樂。他們只關心我能不能賺錢。我提過很多次,我想慢下來,想專心做一張專輯。張單對我說——”鄧子期咬了一下嘴唇,“張單說,‘你是一個商品。商品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她的心裡,好幾年都沒有拔出來。

商品。不需要思想,不需要感情,不需要自己的意願。只需要在需要的時候被展示出來,在不需要的時候被收進倉庫。她把無數個夜晚熬成了詞曲,公司用一個“永久版權”就把它們全部拿走了。她的名字——鄧子期這三個字,是公司合法註冊的商標。她用這個名字唱了十幾年的歌,這個名字不屬於她。她寫的那些歌,所有她一筆一劃寫在紙上的旋律和歌詞,她以後不能再唱了。誰唱都可以——別人唱她寫的歌,不需要她同意,公司同意就行,而她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們連我的名字都不放過。”鄧子期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眼淚還是從眼角滲出來

化妝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沒有人說話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說“沒事的”太輕了,說“我幫你”太大了,說“他們太過分了”又太無力了。所有的話都像一把鈍刀,割不開她身上的那些鎖鏈。

林辰坐在椅子上,看著鄧子期,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張單,風鳥音樂CEO,一個把明星當成商品的男人。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我會幫你找律師,在後面支援你,林辰說到

鄧子期睜開眼睛看著他,努力想笑,但沒有笑出來。“林辰,你不懂。合約是永久的,沒有期限。我沒有辦法解約,沒有辦法贖身,甚至連打官司的資格都沒有。那上面寫的是我媽媽的名字,不是我。”

孫燕萍從沙發扶手上站起來走到鄧子期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兩隻手。她的手很涼,孫燕萍的手很暖。

“子期,我們都在。”

張信澤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和楊宗圍並肩站著。他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沒有回頭。“我認識幾個做娛樂法的律師,回頭我把聯絡方式給你。”

孫南靠在門邊的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說了一句從一個法律角度來說最有用的話:“永久合約,在法律上是不成立的。沒有一個國家的法律支援永久。他們寫進去,只是嚇你。你不用怕。”

鄧子期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絲光。那一絲光很微弱,但那是今天第一次有光從她眼裡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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