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華夏文化部官方賬號釋出了一條訊息,沒有配圖,只有短短幾行字:“近日,陳曦同學創作的系列詩詞作品在網路上引發廣泛關注。這些作品展現了深厚的文化底蘊和高超的藝術水準,是華夏文化事業的寶貴財富。我部己關注到相關情況,並將持續支援優秀文化人才的成長。願更多年輕人以陳曦同學為榜樣,傳承華夏文脈,創作時代精品。”
這條訊息發出去之後,點贊瞬間突破百萬。評論區裡一片歡呼:“官方蓋章了!”“陳曦這是要上教科書啊?”“不是要上,是己經上了。昨晚那些詩,哪首不能當課文?”
第二天清晨,黃山管理處的人來得比太陽還早。
處長姓吳,五十多歲,在黃山風景區幹了二十年。昨晚他也在看首播,看到陳曦寫下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的時候,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到《登高》的時候,他在客廳裡來回踱步,走了一整晚沒睡。今天天不亮就開車到了景區門口,比保潔還早。
站在昨天搭舞臺的廣場上,看著那塊空地,在腦子裡規劃著未來的模樣。這裡是陳曦寫詩的地方,以後就是黃山文化廣場。那裡要立一塊碑,。那邊要建一個展覽館,專門陳列陳曦的手稿複製品。他拿出手機給局長打電話:“局長,我有個想法——把陳曦昨天寫詩的地方保護起來,做成一個文化景點。對,就是她站的那張桌子那個位置。以後遊客來了,可以在那裡拍照、讀詩。好,我馬上出一個方案。”
掛了電話又撥了陳曦的手機號——是節目組給的。響了三聲,接了。
“陳曦同學你好,我是黃山風景區管理處的吳主任。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昨天寫的那些詩的原件,能不能留在黃山?我們打算專門建一個地方來保護和展示它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陳曦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睡醒。“可以。那些詩本來就是在黃山寫的,留在這裡挺好的。”吳主任連說了三個“好”字。
上午九點,黃山風景區釋出了一條公告:《關於在黃山南大門廣場建設“陳曦詩廊”的規劃方案》。公告一齣,全國網友蜂擁而至。有從魔都出發的,有從京都出發的,有坐飛機有坐高鐵有自駕的。目的地只有一個——黃山。他們要去看陳曦寫詩的地方,要去看那些手稿,要去站在那塊被雨淋溼過的地板上,閉上眼睛想象昨晚那個畫面:“一個十八歲的女孩,淋著雨,寫著詩,面前站著的是一個誣陷她的老前輩。”
廬山旅遊局的電話是在同一天上午打來的。局長姓劉,五十出頭,語氣急切得不像一個正處級幹部。“陳曦同學,我是廬山旅遊局的。您昨天寫的‘飛流首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寫的是我們廬山三疊泉瀑布。我們想邀請您來廬山看看,食宿全包,來回路費我們出,您什麼時候方便?”
陳曦還沒回答,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聲音:“陳曦同學,別答應他!我是泰山管委會的,您寫‘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那是寫我們泰山的!”緊跟著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陳曦同學,我是杭州西湖管委會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陳曦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出來的來電提示,苦笑了一下。這些人動作也太快了。她想起之前在漢江老家時,滕王閣的周主任和黃鶴樓的吳主任也這樣熱情似火。只不過那時候她還只是一個寫了《滕王閣序》和《黃鶴樓》的高中畢業生,現在她是“詩仙”。級別不一樣了,待遇自然也不一樣。她沒有接那些電話,不是不想去,是需要時間。她需要休息,需要把這些瘋狂的事情消化一下。
岳陽樓景區管理處,韓主任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一張中國地圖。他在地圖上標了三個紅點——滕王閣,黃鶴樓,黃山。滕王閣因為《滕王閣序》火了,黃鶴樓因為《黃鶴樓》火了,黃山因為陳曦昨天那三十首詩也火了。而岳陽樓,什麼都沒有。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老同學——黃鶴樓吳主任的號碼。“老吳,你上次是怎麼把陳曦請到黃鶴樓的?”
吳主任在電話那頭笑了。“不是我請的,是她自己來的。”
“那你怎麼讓她給你們寫的那首詩?”
“我沒讓她寫。她自己想寫,就寫了。”吳主任的語氣聽起來很欠揍。
韓主任沉默了幾秒,“老吳,你幫我個忙。把陳曦的聯絡方式給我。”
“你要幹什麼?”
“我請她來岳陽樓。”
“你覺得她會來?”
“不來我也要請。我等不了了。”
吳主任笑了一聲,把聯絡方式發過去了。韓主任看著那串號碼,深吸一口氣,撥了出去。電話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睡醒。“你好,哪位?”
“陳曦同學你好,我是岳陽樓景區管理處的主任,姓韓。想邀請你來岳陽樓看看,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方便?”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韓主任,謝謝您的邀請。最近比較忙,可能暫時去不了。”
韓主任急了。“不急不急,什麼時候都行。我們等得起。”
掛了電話之後,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陳曦沒有拒絕,她說“暫時去不了”。暫時,不是永遠。他還有機會。
窗外,洞庭湖的水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他在等著陳曦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