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陳曦是被電話吵醒的。
陽光從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裡擠進來,正好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眯著眼摸到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京都。接了,對面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客氣得有些過分。
“陳曦同學,打擾您休息了。我是華夏詩詞大會節目組的導演,姓王。”
陳曦坐起來,靠在床頭。“王導您好。”
“陳曦同學,首先恭喜您昨天取得的成就。那三十首詩,我們整個節目組都震驚了。我做了二十年文化節目,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王導的語氣很真誠,不像是在客套。
“謝謝王導。”陳曦等他說“但是”。她知道這種電話,先誇後轉折。
“但是——”王導的聲音頓了一下,“陳曦同學,我們節目組經過緊急討論,想跟您商量一件事。從下一期開始,您能不能不再以選手身份參賽了?”
陳曦愣了一下。“為什麼?”
王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其他選手不幹了。昨晚比賽結束後,有西位選手向節目組提交了退賽申請。他們說——有您在,他們沒有任何拿第一的可能性。不是不尊重您,是您太強了。降維打擊。這個詞是一個選手的原話。”
陳曦握著手機沒有說話。她理解那些選手的心情,但不代表她不失落。華夏詩詞大會是她在這個世界參加的第二個比賽,她本來想一路比下去,看看自己能走到哪裡。如果繼續以選手身份參賽,她會把每一期都當作一個展示詩詞的舞臺,把那些藏在系統裡的經典一首一首地搬出來。那些人說得對,有她在,別人確實沒有機會。
王導繼續說:“我們不是要讓您離開節目。恰恰相反,我們希望您以特邀評委的身份參與接下來的錄製。您的專業素養、您的創作能力、您對詩詞的理解,擔任評委綽綽有餘。”
陳曦沉默了幾秒。“特邀評委?”
“對。不用參賽,不用排名,只需要點評其他選手的作品。”王導停頓了一下,語氣更真誠了,“陳曦同學,這個節目的初衷是推廣詩詞文化,不是製造冠軍。以您現在的地位和影響力,坐在評委席上,比站在選手席上更有意義。”
陳曦想了想,答應了下來。不是因為她想做評委,是因為王導說得對——以她現在的地位,站在選手席上確實不合適。不是她不想比,是她己經不需要再比了。黃山那一夜之後,她的名字和那些詩一起,被刻進了這個國家的文化記憶裡。再去和那些普通選手同臺競技,對他們是殘忍,對自己是浪費。
“好。我答應。但有一個條件。”陳曦說。
“您說。”
“我點評的時候,只談作品,不談人。好就說好,不好就說不好。我不會因為誰是誰就多說幾句,也不會因為誰沒有背景就少說幾句。”
王導笑了。“這是自然。我們請您來,就是請您說真話。假話我們自己會說。”
魔都,星辰娛樂。
林辰坐在電鋼琴前,耳機戴在頭上,面前的譜架上攤著一張寫滿音符和歌詞的紙。他正在做最後的混音調整——不是他自己做,是遠端連線沈雨桐錄音棚的周錄音師。耳機裡周錄音師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第二段主歌的人聲可以再貼臉一點,現在有一點點靠後。”“副歌的絃樂再收一點,不要太滿,給聲音留空間。”
林辰在調音臺上推了幾個推子,又拉回來,反覆了好幾次,終於找到了那個平衡點——人聲像在耳邊低語,絃樂像遠方的風。“差不多了,”周錄音師在耳機裡說,“這是最後一版了吧?”“最後一版。”
林辰摘下耳機,把匯出的音訊檔案拖進微信,傳送給一個聯絡人——李榮榮。備註寫的是“榮榮哥”。檔案發過去之後不到三分鐘,李榮榮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不是微信語音,是手機電話,這是一種“我很急”的訊號。
“林辰!”李榮榮的聲音大得不像平時那個沉默寡言的他,語速很快,“這首歌叫什麼?”
“模特。”
“模特……”李榮榮唸了好幾遍,“寫得太好了。副歌那段‘記得你的眼睛將會亮著,我的手臂將會揮著’,我一聽雞皮疙瘩就起來了。你是在寫模特嗎?你寫的是每一個人。”
林辰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你喜歡就行。”
“喜歡?不是喜歡,是愛。”李榮榮難得用這麼重的詞,“林辰,這首歌我要定了。多少錢你開價,我不還價。我現在就讓經紀人去你公司籤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