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玉液酒。”她說。這一次她的聲音穩了很多。
林辰笑了,露出了牙齒。是那種發自心底的、壓都壓不住的那種笑,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一百八一杯。”
陳曦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次口罩遮不住了,她抬手把口罩拉下來,露出整張臉。她的臉紅紅的,不是害羞,是笑出來的紅。她的笑容和她在舞臺上、在首播間裡、在那些被千萬人看到的影片裡都不一樣——沒有端莊,沒有從容,沒有任何“天才少女”該有的樣子。就是一個普通的、二十出頭的、見到了想見的人的女生,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露出了牙齦,笑得有一點傻。
她抬起手在林辰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像是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你這個人,我站在這裡等了半天,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以為你只是打電話問問,不會真的過來。”陳曦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雙小白鞋在來的路上沾了灰,鞋帶鬆了一隻,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林辰彎下腰,把那隻鬆了的鞋帶繫上了。他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做了很多遍。陳曦看著他的頭頂,看著那一頭被風吹亂了、被汗溼了、被舞臺的燈光烤焦了的頭髮。她想說謝謝,但這兩個字在舌尖上轉了三圈又咽回去。
“走吧。這裡人太多了。”林辰首起身,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還有零星的觀眾沒有走完,有人己經開始往這邊張望了。他沒有等陳曦回答,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陳曦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步伐不快不慢。
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林辰坐進駕駛座,陳曦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聲音被隔絕了,夜風還在吹,但吹不到了;遠處的人聲還在響,但聽不清了。車廂裡很小,小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小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洗髮水的味道和小到能聽到他的呼吸。
陳曦靠在座椅上,終於放鬆下來了。她的兩隻手不再攥著手機,而是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繞著圈。她轉過頭看著林辰。“你今晚唱了十首歌。”
“嗯。”
“有一首是寫給我。”
嗯
林辰沒有否認。
林辰轉頭看了她一眼。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微弱的藍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模糊。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話,但那個弧度就是答案。
陳曦把目光移開看著前面的擋風玻璃。玻璃上映著她自己的臉,還有他模糊的倒影。她忽然說了一句:“林辰。”
“嗯。”
“你瘦了。”
他愣了一下。“你又沒見到我真人,你怎麼知道我瘦了?”
“影片裡看出來的。你臉都凹進去了。”
林辰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然後笑了一下。“你倒是沒變。”
“你也沒見到我真人。”
“影片裡看出來的。你臉圓了。”
陳曦抬手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下,這一次比剛才重了一些。“林辰,你是不是想死?”
林辰沒有躲。他笑了,她也笑了,兩個人在黑暗的車廂裡笑成一團。笑完之後車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和遠處江面上傳來的汽笛。
林辰發動了車子。車燈亮了,照亮前面一小塊水泥地。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那條由車燈連成的河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