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安全帶斜斜地勒在她身上，她也沒有調整。她側著頭看著窗外那些向後倒退的路燈，一盞一盞的，像被人串起來的珍珠。她的口罩己經摘了，帽子也摘了，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在走廊裡放鬆了很多，像一隻終於把殼脫掉了的蝸牛，軟塌塌地攤在座椅上，不想動，不想說話，不想做任何需要力氣的事情。但她還是想說話。
“林辰。”她叫他，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剛認識但又認識了很久的矛盾感。
“嗯。”
“你今晚唱《爸爸媽媽》的時候，我看見你媽哭了。”
林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一下。“我知道。我也看到我爸哭了。”
“你爸也哭了？”陳曦轉過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林建國的形象在她腦海裡是從林辰的描述中拼湊出來的——沉默的、堅硬的、像一塊石頭一樣不會表達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哭了，她覺得有些意外，又覺得不意外。那首歌誰聽了不會哭呢？
“他沒擦，讓眼淚自己乾的。”林辰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那就是我爸”的無奈和心疼。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路，兩邊出現了農田和零星的民房。路燈更稀了，隔很遠才有一盞，光線忽明忽暗。陳曦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林辰握著方向盤的右手上。他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得整整齊齊。那是一雙彈琴的手，她見過無數次他在影片裡彈琴的樣子，但親眼看到還是不一樣。螢幕裡的手是扁平的，沒有厚度的，光影可以騙人。眼前這隻手是有溫度的，是有力氣的，是真實存在的。
“你盯著我的手看什麼？”林辰沒有轉頭，但他感覺到了她的目光。
陳曦被抓了個現行，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她沒有否認。“我在想，這雙手今晚彈了這麼多首歌，是不是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林辰轉過頭道，無奈的苦笑道，要不你來開
陳曦也繼續道，林辰，你這個人平時在微信上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見了面淨說些沒有營養的話。
林辰想了想。“因為微信上說的話太有營養了。見了面想說點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
“微信上說‘你吃了沒’，見面了也說‘你吃了沒’。但微信上說的那個‘你吃了沒’是客氣，見面了說的這個‘你吃了沒’是——你餓不餓？要不要我現在帶你去吃點東西？”
陳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確實餓了。這麼久的趕路，她確實也沒有怎麼吃東西
“從明島有什麼好吃的？”
“這個點還開著的店不多了。”林辰想了想，“我知道有一家麵館，開到凌晨兩點。老闆是本地人，做的大排面一絕。我帶你去？”
“你不是要送我去酒店嗎？”
“吃完再送。”
陳曦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行。吃完再送。”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拐了彎，不是去酒店的方向，是去麵館的方向。
麵館在一條巷子裡，門面不大，燈箱上寫著“崇明大排面”五個字，燈箱的光有些暗了，邊角還破了一塊，用膠帶粘著。店裡只有兩三桌客人，都是散場後還沒吃飯的粉絲。他們認出了林辰，但沒有圍上來，只是遠遠地舉著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小聲說著“那是林辰吧”“他旁邊那個女生是誰”“戴著帽子看不清”。林辰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陳曦背對著那些人坐了下來。
面端上來很快，大排炸得金黃，麵湯清澈見底，蔥花撒在上面，熱氣騰騰的。陳曦夾起一塊大排咬了一口，燙得她嘶了一聲，但沒有吐出來。林辰看著她被燙得眼淚都快出來的樣子，遞過去一杯水。“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好吃。”陳曦含糊不清地說。
林辰低下頭吃自己那碗麵，嘴角的弧度一首沒有放下來。
從麵館出來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路面上的車更少了，風更大了，江水的鹹腥味被風吹得更濃。陳曦縮了縮脖子，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面。林辰看了她一眼，從後座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遞給她。陳曦沒有客氣，接過來穿上了。外套很大，袖子長出來一截，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她把手縮在袖子裡，只露出指尖。
“你穿這個還挺好看的。”林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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