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週五下午,魔都影視基地,三號演播廳。距離首播開始還有一個小時,走廊裡己經忙得不可開交。工作人員抱著裝置小跑而過,化妝師拎著箱子從一個房間趕往另一個房間,有人在喊“麥克風試音”,有人在喊“燈光再調一下”,嘈雜聲、腳步聲、裝置發出的嗡鳴聲交織在一起,匯成專屬於這檔節目亙古不變的基調。
總導演站在控制室裡,面前是一整面牆的監視器。每個選手的化妝間都有單獨的機位,畫面一排一排地排列著,像一格格等待被開啟的禮物。他盯著那些畫面看了幾秒,然後端起桌上己經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旁邊坐著兩位副導演和一個統籌,西個人剛才開了一個短會,議題只有一個——淘汰機制。
“原定的淘汰規則,是連續兩輪末位淘汰。”副導演老張翻著資料夾,語氣有些無奈,“但現在情況你也看到了。林辰來了之後,收視率翻了一倍不止。鄧子期、張信澤、孫南這些人的粉絲體量也在。說實話,誰走誰留,我們都得罪不起。”
總導演放下咖啡杯。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從蘇婉退賽那天起就在想了。蘇婉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雖然她本人己經淡出公眾視野,但餘波還在。如果節目組在這個時候啟動淘汰機制,不管淘汰誰,都會被解讀為某種訊號。淘汰鄧子期?網上會說節目組欺負女歌手。淘汰林辰?笑話,林辰是收視率保證,誰會淘汰自己的搖錢樹?淘汰其他人?人家的粉絲也不是吃素的。
“這一季不淘汰了。”總導演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老張愣了一下,旁邊的統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不是不同意,是沒想到總導演會這麼幹脆。
“蘇婉的事影響還在,我們不能給人留下話柄。”總導演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再說,現在的陣容,淘汰誰都是損失。這一季就這樣了,七期結束。至於下一季——”他頓了一下,“下一季的事,下一季再說。”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下一季,林辰還能不能請來,是個未知數。
老張讀出了他的心思,嘆了口氣。華語樂壇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林辰這樣,以一己之力撐起一檔節目不是靠流量,不是靠粉絲打榜,就是靠作品。一首接一首,首首爆款,首首經典。這種人不是“嘉賓”,是“現象”。現象可遇不可求,這一季請到了是運氣,下一季人家不一定有空。
晚上八點整,演播廳的燈光暗了下來。觀眾席的喧鬧聲像被人擰了旋鈕,一點一點地小下去,最後完全安靜。
主持人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西裝走上舞臺,笑容比平時淡了一些,不是不開心,是今天的話題不適合太濃烈的表情。他走到舞臺中央,站定,目光掃過觀眾席,又掃過鏡頭,開口了。
“各位觀眾,歡迎來到《我是創作者》第三季——第五期。”
掌聲響起來,比前幾期更熱烈。不是客套,是發自內心的期待。每一期林辰都會帶來一首新歌,每一首都讓人記住——從《浮誇》到《青花瓷》到《孤勇者》到《天外來物》
主持人沒有急著宣佈主題,而是先提了一件事。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些,措辭也比平時謹慎。“在節目開始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向各位觀眾說明。本季節目原定的淘汰機制,因故取消。接下來的比賽中,不再有選手被淘汰。所有參賽嘉賓將共同完成本季剩下的節目。”
他沒有提蘇婉的名字,但所有人心裡都有數。那個名字己經成了一個禁忌,提了只會讓氣氛尷尬。不提,大家也心知肚明。彈幕裡果然有人開始刷,但刷了幾條就被管理員禁言了。觀眾席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表示驚訝,因為大家都猜到了。
主持人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他調整了一下耳麥,從西裝內兜裡掏出手卡,低頭看了一眼,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嚴肅,是一種更溫柔的東西,像一個人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一個輕鬆一點的話題。”他的聲音放輕了,慢了下來。“夏天來了。暑假來了。對於己經離開校園的人來說,暑假是一個遙遠的詞。但對於正在經歷它的人來說——它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之一。”
大螢幕亮了起來。不是炫目的特效,是一幅水彩畫——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斑駁的光影。一個鞦韆在畫面中輕輕搖晃,鞦韆上沒有人,但你能感覺到剛才還有人坐在上面。知了在樹上叫,叫聲穿過畫面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來。
“你們可以想象一下——陽光明媚的校園,搖晃的鞦韆,聒噪的知了,午後悠閒的時光。安靜又美好。少年的無憂無慮,對未來的懵懂憧憬,悄悄藏在心底的青澀悸動。節奏是輕快的,溫柔的。沒有沉重的悲傷,只有回不去的純真歲月。”
畫面緩緩變化。鞦韆停了,陽光移到了另一個方向,樹影被拉長。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並肩坐在臺階上,離得不遠不近,沒有說話,但畫面裡滿是說不出口的心事。然後畫面淡出,大螢幕上出現了今天的主題——“童年”。
選手們的表情各不相同。張信澤笑了,笑得有些感慨,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孫南端著茶杯,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胡彥冰把帽子摘下來放在膝蓋上,頭髮被壓出一個奇怪的弧度,他沒有去理。李榮榮推了推眼鏡,低頭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孫燕萍的眼眶微微泛紅。楊宗圍仰頭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鄧子期坐在角落裡的沙發上,表情比前兩週好了很多——不是痊癒,是在癒合。傷口還在,但不再流血了。
林辰坐在候場區最邊上,看著大螢幕上“童年”兩個字,腦子裡蹦出一首歌。不是“蹦出來”的,是“流淌出來”的——像一條河,不急不慢地從他記憶的深處湧出來,帶著另一個世界的陽光和蟬鳴。
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操場邊的鞦韆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師的粉筆,還在拼命嘰嘰喳喳寫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