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和唐傑在購物中心裡泡了整整一個下午。唐傑推著購物車,林辰往車裡扔東西,像兩個在超市大采購的家庭主婦。購物車換了一輛又一輛,每一輛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手錶,給爸的。”林辰把一隻表盒放進車裡。
“皮鞋,給爸的。”又一雙鞋盒摞上去。
“皮帶,給爸的。”一個小盒子塞進縫隙裡。
唐傑看著那堆東西忍不住了。“林辰,你這是把你爸從頭到腳換了一遍?還差內衣內褲。”林辰看了他一眼。唐傑立刻閉嘴,推著車往前走。
轉到護膚品櫃檯,林辰停住了。導購小姐熱情地迎上來問需要什麼,林辰說送長輩的,五十多歲,皮膚偏幹,平時不怎麼保養。導購推薦了一套黃金系列的護膚品,瓶子上的金色花紋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導購說這個系列抗衰老效果特別好,適合五十歲以上的女性使用。林辰沒聽完就說了“包起來”。
“我媽以前用過最貴的護膚品是大寶。”林辰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唐傑聽出了底下的東西。王桂蘭在地裡幹活曬了一輩子,臉被太陽曬得黝黑,手被風吹得像老樹皮,她從來不在乎這些。她只在乎兒子有沒有吃飽,穿沒穿暖。林辰從那個世界帶來的愧疚,全都變成了購物車裡的東西。
車子開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後備箱、後座、副駕駛全部塞滿了。唐傑從駕駛座下來看著那座“小山”,叉著腰搖了搖頭。“林辰,你確定你是回家不是去擺地攤?”林辰沒有理他,掏出手機撥了王桂蘭的電話。
“媽,我明天回去。大概中午到。本來是打算週二三回來的,但是這幾天不忙就提前回來,”王桂蘭在那頭連說了好幾個“好好好”,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喜。掛了電話之後林辰看著唐傑、張遠、李浩然三個人,說了一句讓三個人都愣住的話:“從明天開始放假五天。這段時間辛苦了,好好休息。”唐傑愣了一下,張遠推了推眼鏡,李浩然靠在牆上又把耳機戴上了,但嘴角是往上翹了,壓都壓不住。
周天早上七點半,魔都還在沉睡。
林辰到車庫的時候手裡拎著杯咖啡,突然發現他的車旁邊站著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腳上踩著一雙小白鞋,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子,看起來像是要去郊遊,表情卻不像。沈雨桐看到林辰走過來,笑了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林辰站在車外面愣住了。“你幹什麼?”
“跟你回家。”
林辰把咖啡放在車頂上,揉了揉太陽穴。“沈雨桐,你知道我回家幹什麼嗎?我不是去旅遊,我是回老家看我爸媽。農村,很偏,沒有外賣,沒有咖啡館,晚上連路燈都沒有。”
沈雨桐繫好了安全帶。“我知道。”
“你知道還去?”
沈雨桐轉過頭看著他,車窗外的晨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賭氣,不是在鬧著玩。
“林辰,你幫了我那麼多次。專輯的事情你第一個想到我的錄音棚,你寫的每一首歌都是在我的棚裡錄的。這讓我那錄音棚後面是賺得盆滿缽滿,你沒有義務幫我,你幫了。你沒有義務把專輯放在我的棚裡錄,你放了。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當面跟你爸媽說一聲謝謝?謝謝他們生了一個這麼好的兒子。”
林辰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他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緩緩駛出車庫,匯入週日清晨稀疏的車流。陽光從東方照過來,把整座城市鍍了一層淡金色。高架橋上空曠得不像話,平時堵得水洩不通的路段,今天只有稀稀拉拉幾輛車。這座城市也在休息。林辰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沈雨桐坐在副駕駛喝著咖啡沒有說話。車裡的音響沒有開,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但不尷尬。
車子上了高速,城市在身後越來越遠,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廠房,廠房變成了農田,農田變成了山丘。景色在變化,季節也在變化。魔都還是夏天,但越往西走,空氣裡開始有了一絲秋天的味道。路邊的樹葉有些己經泛黃了,風一吹就沙沙響。
林辰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塞得滿滿當當的東西。手錶、皮鞋、皮帶、護膚品、營養品、還有幾件厚衣服——他不知道家裡冷不冷,反正買了總是能穿。
沈雨桐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在杯架裡,側過頭看著窗外。“林辰,你爸媽是做什麼的?”
“種地的。”
沈雨桐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同情或任何不該露出的表情,只是“哦”了一聲,然後說了一句讓林辰意外的話:“我外公也是種地的。我小時候每年暑假都去鄉下,那是我一年中最開心的時候。”
車子還在繼續往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