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市區的時候，林辰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乾燥和微涼，吹得他頭髮亂飛。沈雨桐坐在副駕駛，左手手指不停的在右手掌心上畫圈。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你小時候在哪兒長大的？”沈雨桐先開了口，聲音不大，被風切碎了一些。
從明島。”林辰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一個被藏在江風裡、快被魔都遺忘的村子。”
沈雨桐側過頭看他，等他說下去。
“從明島黃華村。你聽說過嗎？”林辰問。
沈雨桐想了想，搖了搖頭。她確實沒聽過，魔都太大了，島上的一個小村子確實也叫不上名字
“沒聽過就對了，”林辰笑了笑，“那個村子小到地圖上都找不到。村裡的人往外走，外面的人不會進去。年輕人都出來了，剩下的都是老人。我爸媽也是老人了。”
他說“老人”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但沈雨桐聽出了底下的東西——不是傷感，是一種“我該回去了”的篤定。
沈雨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不斷後退的行道樹上。她想問他小時候的事，想問他在那個小村子裡是怎麼長大的，想問他的童年是不是也像歌裡唱的那樣——池塘邊的榕樹，操場邊的鞦韆。但她沒有問。因為她知道，那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暴露了太多東西。
林辰和沈雨桐一路聊著過去的事。不是刻意找話題，是那些話自然而然地從嘴邊溜了出來。他說起小時候在田埂上追蜻蜓，說起放學後和同學去河裡摸魚，說起夏天的夜晚躺在竹床上數星星，數著數著就睡著了。沈雨桐聽著，偶爾插一句“你還會摸魚”，偶爾笑一聲“你小時候還挺野的”。她說起自己小時候暑假去外公家——外公也是種地的，房子後面有一片竹林，她喜歡在竹林裡捉迷藏，有一次躲得太好了，大人找了半天找不到，急得報了警。林辰笑了，說“你小時候比我還野”。
兩個人都沒有提那些不該提的事。沒有提林辰的歌，沒有提陳曦的詩，沒有提鄧子期的官司，沒有提娛樂圈的是非。在這個高速行駛的鐵盒子裡，那些東西都太遠了。
沈雨桐看著窗外，心裡清楚自己這次跟來並不是為了去林辰家，她根本沒有資格也沒有理由去見林辰的父母。林辰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回應——那些暗示、那些試探、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好感，他全都接住了又輕輕地放回去了，像接住一片落葉，看完之後又放回風裡。
她只是想和他多待一會兒。在車上，兩個人，封閉的空間，幾個小時的獨處。沒有唐傑，沒有張遠，沒有李浩然，沒有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工作郵件和商務電話。只有她和林辰，還有一條不斷延伸的路。
車子下了高速，拐進一條窄一些的公路。路兩邊出現了成片的稻田，稻子己經黃了，沉甸甸的稻穗低垂著頭，在風裡搖晃。再過半個月就可以收割了。又開了一陣，公路變成了水泥路，水泥路變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坑坑窪窪的，車子顛簸得厲害，沈雨桐被顛得左搖右晃，手抓緊了扶手，沒有抱怨。
“快到了？”她問。
“快了。前面就是鎮上。”林辰減速，車子拐進一條稍寬的街道。兩邊的房子從農田邊的獨棟變成了連排的樓房，一樓是店面，賣雜貨的、賣農資的、賣早點的，招牌被太陽曬得褪了色。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走到頭也就幾百米。林辰把車速放得很慢，正在找地方停車——他想買點東西，家裡的醬油好像快用完了，王桂蘭上次在電話裡唸叨過一句。他還沒找到停車位，路邊忽然有人喊了一聲：“雨桐！”
沈雨桐聽到自己的名字，條件反射地轉過頭去。路邊站著兩個女生，一個小巧可愛，一個高挑嫵媚，正是林佳和唐玥。林佳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撐著一把遮陽傘，唐玥穿著牛仔短褲和白色吊帶，墨鏡架在頭頂，兩個人手裡都拎著塑膠袋，袋子裡裝著飲料和零食，看起來像是剛從超市採購完。
林辰把車停到路邊，搖下車窗。問道，你們怎麼在這兒？”
“我們還想問你呢，”林佳湊過來，眼睛往車裡一瞄，看到了副駕駛座上的雨桐，整個人頓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哦——我說你怎麼不跟我們一起走，原來是有專車接送啊。”
沈雨桐的臉紅了。不是微紅，是那種從脖子根往上蔓延、一首紅到耳尖、像被開水燙過的紅。“別瞎說，我就是搭個順風車。林辰回家，順路捎我一程。”
唐玥靠在林佳肩膀上，沒有說話，但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把一切都看透了。她看了一眼沈雨桐，又看了一眼林辰，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像是再說“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說”。
林辰推開車門下來，繞過車頭走到她們面前。林佳看到他，笑嘻嘻地問了一句讓林辰哭笑不得的話：“林大明星，那個唐帥哥怎麼沒有跟你們一起來呀？這麼久不見，他那樣子還怪可愛的。”林辰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唐傑。“唐傑他又不是我的掛件，不能我到哪他跟到哪。”林佳撇了撇嘴，“那你下次把他帶出來嘛，大家一起玩。”唐玥在旁邊終於開口了，聲音慵懶而從容：“林佳，你能不能矜持一點？”
“我怎麼了？我就是覺得那個唐傑挺有意思的嘛。”
林辰搖了搖頭，笑了。“行，下次我帶他出來。”
沈雨桐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拿出自己的東西。林佳和唐玥接過去，西個人站在路邊聊了幾句。林佳說她們約好了來從明島趕海、野炊、露營，民宿訂好了裝備也帶齊了，就等沈雨桐匯合了。林辰這才知道，沈雨桐不是要去他家蹭飯，只是蹭車而己——她早和閨蜜們約好了，今天在從明島集合。
他看著沈雨桐，沈雨桐沒有看他，正彎腰繫鞋帶，不知道是真的鬆了還是不敢看他。
“行了，你們玩得開心。”林辰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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