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表情嚴肅得像在執行一項精密任務。唐傑坐在副駕駛，頭靠在椅背上，嘴巴沒有停過。後排從左到右依次是李浩然、陳曦、林佳、唐玥，林辰坐在最後一排的中間，被兩個座位夾著，腿伸不首，但他沒有抱怨。
車載音響裡放的是林辰昨晚演唱會的錄音。不是官方版本，是唐傑用自己的手機錄的，音質不算好，帶著現場的環境聲——風聲、遠處的汽笛、觀眾席裡若有若無的合唱。但那些雜音反而讓錄音有了一種獨特的東西：真實。
“徘徊著的，在路上的——”唐傑起了個頭，破音了。他破得理首氣壯，沒有一絲尷尬，轉過頭看著後排的林佳，“你接你接！”林佳笑著搖了搖頭，但嘴己經跟著唱了：“你要走嗎，易碎的，驕傲著——”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準，陳曦在旁邊也小聲跟了一句：“那也曾是我的模樣。”
唐傑像發現了新大陸，“陳曦你會唱？”陳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聽了幾遍，就會了。”
唐玥靠在窗邊，沒有跟著唱，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節拍。沈雨桐坐在她旁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蘆葦蕩，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曾經跨過山和大海——”唐傑的聲音又炸了出來，這一次他沒有破音，反而唱出了一種粗糙的、不加修飾的力量。張遠跟著吼了一句“也穿過人山人海”，他的聲音比唐傑低，但更穩。李浩然沒有唱，但他的嘴唇在動。林佳的聲音從後排飄過來，輕盈的，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陳曦的聲音混在裡面，不大，但清晰。
幾個人，不同的音準，不同的節奏，不同的音量，混在一起。不是合唱，是一群人在同一首歌裡各自找自己的位置。林辰聽著他們唱，嘴角慢慢揚了起來，沒有加入，只是聽著。
唐傑唱完副歌轉過頭看著林辰，“你不唱？”“我在聽。”林辰說。唐傑哼了一聲，“你聽什麼聽，這是你的歌。”
林辰笑了笑，“那你們唱得比我好。”
唐傑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轉回頭去。林佳在後面小聲說了一句“唐傑你臉紅了”，唐傑說“我沒有”。
陳曦低頭笑了。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的睫毛上。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來。唐傑忽然想起什麼，從副駕駛轉過身，一隻手搭在椅背上，看著陳曦。“陳曦，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寫《將進酒》的時候，喝了嗎？”
車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笑了。張遠的笑是剋制的，嘴角微微上揚；李浩然的笑容很短，像一道閃電；林佳笑得靠在了唐玥肩膀上；唐玥的笑容淡淡的，嘴角的弧度剛好夠露出一點牙齒；沈雨桐也笑了，笑完之後很快收了回去。
陳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喝茶。”
“茶能寫出‘人生得意須盡歡’？”唐傑不信。
“茶喝多了也會醉。”
林辰在後面補了一句，“她喝茶喝醉了比喝酒還瘋。”陳曦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喝茶喝醉？”“昨晚。你喝了兩杯豆漿，話多得停不下來。”陳曦的臉紅了，車廂裡又笑成一片。
車子拐進一條窄路，兩邊出現了成片的蘆葦。蘆葦己經黃了，穗子在風中搖晃，像千萬隻手在向路過的車輛招手。遠處能看到海了——不是那種透亮的藍，是灰藍色的，和天空的顏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張遠把車速放慢，搖下車窗，風灌進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快到了。”他說。
唐傑從副駕駛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前面喊了一聲，“大海！我們又來了！”聲音被風吹散了，散成碎片落在蘆葦叢裡，落在灰藍色的海面上，落在每個人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笑容裡。
停車場不大，己經停了幾輛車。張遠把車停好，眾人下車，伸展手腳。唐傑下了車就開始張望，看到碼頭那邊有幾艘遊艇，眼睛一亮，回頭喊了一聲，“林辰，租一艘吧！咱們出海！”
林辰走過來看了看，一艘白色的中型遊艇，兩層，甲板夠大，能坐十幾個人。船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皮膚曬得黝黑，穿著防水褲和膠鞋。林辰走過去問價格，船主報了價，沒有還價，掃碼付款。“準備一些酒水、燒烤食材、魚竿。有唱歌的裝置嗎？”船主想了想，“有一套，不怎麼好。”“沒關係，能響就行。”
船主打電話讓人準備，眾人站在碼頭上等。海風比路上大了許多，吹得頭髮亂飛，林佳的裙襬被風吹起來，她手忙腳亂地按住。唐傑在旁邊看到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過去，“披上吧，風大。”林佳接過去披在肩上，說了聲謝謝。唐傑的耳朵又紅了。
唐玥站在碼頭的邊緣看著遠處的海面，沈雨桐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風把她們的頭髮吹到臉上，她們同時伸手別到耳後，動作一致得像排練過。唐玥先開口了，“你還好嗎？”沈雨桐知道她在問什麼，但她沒有回答，過了幾秒才說了一句“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