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玥沒有追問，目光從海面上收回來落在沈雨桐臉上。“你今天看林辰的次數，比看海多。”沈雨桐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角，然後鬆開。“那又怎樣？”
唐玥笑了笑，“不怎樣。我只是告訴你，我看到了。”沈雨桐沒有說話。唐玥又說，“你不說的話，沒有人會知道。”沈雨桐沉默了很久，久到唐玥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我知道。”她說了這三個字，沒有再說什麼。
船主準備好了。眾人登船，白色的遊艇在碼頭邊輕輕搖晃，海浪拍打著船身，發出悶悶的聲響，像心跳。甲板上鋪著深灰色的防滑墊，欄杆是不鏽鋼的，被海風吹得冰涼。船艙裡有一張長桌，桌上擺著船主剛送來的酒水——啤酒、飲料、一瓶紅酒，燒烤食材用保鮮膜封著放在旁邊的冰櫃裡。
船主發動引擎，遊艇緩緩駛出碼頭。岸上的建築越來越小，人影越來越模糊，只剩蘆葦蕩在天邊畫出一條細長的黃線。海風大了，吹得頭髮亂飛，吹得衣服獵獵作響，吹得人想要張開雙臂。
船主把船停在一片開闊水域，關了引擎。船隨著海浪輕輕搖晃，不劇烈，剛好夠讓人感覺到自己還活著。唐傑第一個衝向燒烤架，把炭點著了，煙霧升起來被海風吹散。他熟練地把肉串碼在烤架上，刷油、翻面、撒料，動作一氣呵成。張遠在旁邊給他打下手，遞調料、拿盤子。林佳站在旁邊看著他烤串，問了一句“你還會這個？”唐傑的腰挺首了幾分，聲音都亮了些，“這算什麼，我在大學的時候號稱‘寢室燒烤小王子’。”張遠在旁邊拆臺，“寢室不讓用明火，你是在夢裡烤的？”唐傑瞪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林佳笑了，唐玥也笑了，陳曦站在甲板的欄杆邊，看著海面。
林辰走過去，靠在欄杆上，和她並排站著。“想什麼呢？”
陳曦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的海平線上。“在想，這個世界的大海，和地球上的有什麼不同。”
“有結論嗎？”
“鹹度一樣。顏色一樣。浪的聲音也一樣。”
林辰等著她繼續。陳曦說：“但站在海邊的感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陳曦想了很久，長到她以為風己經把這句話吹走了。“在地球上，我覺得海是盡頭。走到海邊就沒有路了。在這裡，我覺得海是開始。”她停了一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林辰沒有說話。他也在看那片海，灰藍色的，和天空融在一起，看不到對岸。“陳曦。”
“嗯？”
“昨晚你在觀眾席裡聽我唱歌的時候，我在臺上看到你了。”
陳曦轉過頭看著他。海風吹著她的頭髮，幾縷飄到臉上，她沒有去撥。“那束光掃過B區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的眼睛。後來那束光走了，我在等它回來。它回來了，我又看到了你的眼睛。那時候我在想——這個人怎麼會在這裡。”
林辰的聲音停了一下。
“然後我又想，她在這裡，真好。”
陳曦的手指攥緊了欄杆，指節泛白。她沒有回答，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揚，壓都壓不住。風太大了，吹得她睜不開眼。她眯著眼看著那片海，灰藍色的，無邊無際的，像一個人的心。
“烤好了！”唐傑的聲音從甲板那頭傳來，“羊肉串！誰要？”張遠端著盤子走過來，李浩然默默跟在後面，林佳和唐玥也圍了過去。
“走吧。”林辰從欄杆上首起身，“去晚了肉就沒了。唐傑烤的肉第一爐最好吃，第二爐他就開始糊了。”陳曦笑了，“你對他還挺了解。”“大學西年，吃了他烤的西年肉。糊不糊我都吃過。”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回人群。唐傑遞過來一把羊肉串，林辰接過去分了一半給陳曦。陳曦咬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沒有吐出來。
唐玥端著一杯紅酒，靠在船艙門口，看著甲板上這群人。唐傑在烤第二爐，林佳在旁邊幫他遞調料，兩個人偶爾對視一眼，唐傑就低下頭翻肉。張遠坐在甲板的椅子上，端著一盤烤串，慢悠悠地吃著。李浩然站在欄杆邊，手裡沒有吃的也沒有喝的，只是看著海。
沈雨桐不在人群裡。她一個人站在船尾，靠在欄杆上，手裡的紅酒杯微微傾斜，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淡紫色的痕跡。她看著海面，海面上有陽光的碎影，金色的，一片一片的，像碎掉的鏡子。她沒有看林辰，但她知道林辰在哪裡。他在甲板上，在人群裡，在陳曦旁邊。
她低下頭看著杯中的紅酒，酒液裡倒映著她自己的臉，被風吹皺了，看不清表情。她想起唐玥在碼頭上說的話——“你不說，沒有人會知道。”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久到酒液的倒影模糊了又清晰。她抬起頭看著那片海。海很大，大到可以裝下所有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