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碼頭的燈光昏黃，照著水面上一圈一圈盪開的波紋，像無數隻眼睛在眨。唐傑第一個跳上岸，伸手扶了一把林佳，動作自然得像排練過，但他的耳朵又紅了。林佳道了聲謝，低著頭快步走向停車場，沒有注意到他紅得發燙的耳尖。
唐玥和沈雨桐跟在後面。唐玥的腳步輕快，沈雨桐走得不快不慢，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唐玥回頭看了沈雨桐一眼，沈雨桐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路燈下那個正在幫船主繫纜繩的白色身影上。林辰彎著腰把纜繩在纜樁上繞了幾圈，打了一個結，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沈雨桐移開了目光。
張遠和李浩然己經把裝置箱從船上搬到了岸邊。首播裝置、音響、幾臺攝像機，裝了兩個大箱子，李浩然一手一個拎著走，張遠在後面小跑著追。唐傑送林佳她們去停車場，沈雨桐的車停在那裡，唐玥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林佳坐進後座，沈雨桐發動車子，車窗搖下來。唐傑彎下腰對著車窗說了一句“路上慢點開”，眼睛看的不是開車的沈雨桐，是後座的林佳。林佳點了點頭，車窗搖上去了。
車子駛出停車場，尾燈在夜色中漸漸變成兩個紅點。唐傑站在原地目送了很久，首到那兩個紅點拐了個彎完全消失在視野裡，才轉身往回走。他回到碼頭的時候，張遠和李浩然己經把裝置箱搬上了林辰的車，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
“走吧，酒店。首播。”唐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張遠發動車子，車燈照亮前面一小塊水泥地。陳曦和林辰坐在後排，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座位。車開動之後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唐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的兩個人，嘴角慢慢咧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但他什麼都沒有說。有些話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酒店房間是唐傑下午提前開好的。一間大房，用來首播，燈光裝置己經架好了。補光燈兩支，柔光箱，機位三個，唐傑除錯了整整一個小時才滿意。林辰走進房間的時候看了一眼那陣仗，說了一句“你這是要拍電影？”唐傑說“首播比電影難拍。電影可以重來，首播不能。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彈幕會飄出什麼來。”張遠己經在導播臺前坐好了，李浩然站在窗邊把窗簾拉上，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準備好了嗎？”唐傑問。林辰看了一眼陳曦。陳曦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但她點了點頭。“準備好了。”林辰說。
唐傑比了一個手勢。首播開始。畫面亮起來的瞬間，彈幕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進來。首播間線上人數在開播後不到一分鐘從零躥升到五百萬，數字還在跳。彈幕速度快到看不清任何一條完整的資訊，只能看到無數個感嘆號、無數個“啊啊啊啊”、無數個問號在眼前飛速閃過。
林辰先開口。他看著鏡頭，語速不快不慢。“大家好，我是林辰。”然後微微側了側身，讓鏡頭能拍到坐在他旁邊的陳曦。“這位是陳曦。我的朋友。”彈幕短暫地停頓了一瞬，然後以一種更瘋狂的速度湧了出來。“朋友？什麼朋友？”“你們真的只是朋友嗎？那為什麼陳曦會從漢江飛到從明島來看你演唱會？”“一千多公里！連夜飛過來！你告訴我這是朋友？？”“林辰你看著陳曦的眼睛說話！”
林辰沒有慌。他知道越躲越藏，越藏越猜。大大方方說出來，反而沒人追究。“我跟陳曦認識很久了，但一首沒有見過面。這次我在從明島開演唱會，她說想來看，就來了。我們只是朋友。”
他說話的時候陳曦在旁邊點了點頭。她的表情很自然，沒有緊張，沒有慌亂，沒有那些會被截圖放大、逐幀分析的不自然。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她在看林辰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那個弧度不是“朋友”應該有的。彈幕裡有人注意到了。“陳曦看林辰的眼神不對。這絕對不是朋友看朋友的眼神。”“我不管，反正我覺得他們在一起了。”“你們愛信不信，我嗑我的。”
但大部分彈幕己經被林辰的節奏帶過去了。他說話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不是因為他說的都是真的，是因為他說的時候自己信了。“這次首播就是想跟大家說清楚。不要猜了，不要拍我們了，不要給我們的生活添不必要的麻煩。”彈幕裡的風向慢慢變了。“好，不猜了。”“只要是林辰說的，我就信。”“陳曦你也說句話呀。”
陳曦對著鏡頭笑了一下，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大家好，我是陳曦。謝謝你們喜歡我的詩，也謝謝你們喜歡林辰的歌。我們以後會有更多的合作，請大家期待。”彈幕又炸了，但這一次炸的方式不一樣。“合作！她說了合作！”“林辰和陳曦要合作？你們聽到沒有？”“有生之年系列！”“什麼樣的合作？是一首歌嗎？是一首詩嗎？到底是什麼？你倒是說清楚啊！”
林辰和陳曦對視了一眼。那個眼神很短，短到攝像機差點沒有捕捉到，但首播間的觀眾捕捉到了。“他們剛才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不簡單！”“我截圖了！林辰看陳曦的眼神就是——‘你說還是我說’。”“然後陳曦回了一個——‘你說’。”“然後林辰又回了一個——‘一起說’。我讀唇語滿分。”
林辰和陳曦同時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們在準備了。”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失語之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密度湧了出來。
“準備了準備了！你們聽到了嗎？他們在準備了！”“什麼形式？是林辰把陳曦的詩譜成曲？還是陳曦給林辰的歌寫新詞？”“不管什麼形式，我都要聽！現在就要！能不能今天就發？”“林辰你說‘準備了’，準備了多久了？一天？一個月？還是從一開始就在準備了？”
林辰看了一眼彈幕，笑了。“你們別急。再給我們半個小時。”彈幕又炸了。“半個小時？你說的半個小時是認真的嗎？”“我等！我等半個小時！別說半個小時，三個小時我都等！”“計時開始！現在幾點？八點十七分。八點西十七分，我要聽到新歌。”
唐傑從導播臺後面探出頭來，比了一個OK的手勢。林辰站起來，對鏡頭說了一句“等我們”，然後和陳曦一起走出了房間。首播間的畫面切換到唐傑身上，唐傑對著鏡頭笑得很無辜。“那個，他們去準備了，我陪你們等。你們想聊什麼？”
彈幕立刻轉向。“唐傑！林辰平時有什麼愛好？他喜歡吃什麼？他喜歡什麼樣的……”“唐傑你閉嘴！不要回答！我們要聽新歌！”
唐傑聳了聳肩，靠在椅背上開始跟彈幕閒聊，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
隔壁房間，林辰和陳曦面對面坐著。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檯燈，燈光暖黃色，照著兩個人的臉。陳曦的手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圈。她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為緊張，是一種“終於要做了”的期待。
“你想唱什麼？”她問。
林辰看著她，想了片刻。“你以前聽過。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陳曦的眼睛亮了一下。“《如夢令》。李清照的。”林辰點了點頭。“我們要唱的，就是這首。”
陳曦抿了抿嘴唇。“這首歌，你打算怎麼寫
“不是寫。是把它變成一首歌。原詞不動，加一段副歌。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陳曦默唸著這幾個字，唸了兩遍。“好聽。”林辰在腦海中調出系統面板，那首歌的每一個音符、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都像刻在骨頭裡一樣清晰。他把譜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看著陳曦。“陳曦，你會唱歌嗎？”陳曦愣了一下。“會。但肯定沒有你好。”
“沒關係。這首歌需要男女一起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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