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結束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唐傑癱在酒店的椅子上不想動，張遠在導播臺前備份首播錄影，李浩然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手裡沒有咖啡，只有一瓶礦泉水。林辰和陳曦還在那間大房裡沒有出來，兩個人都有些疲憊，但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該走了”。
“你明天怎麼走？”陳曦先問了。林辰說開車回魔都，問她要不要一起走。陳曦想了想，說好。
唐傑從椅子上彈起來，“我們也開車，一起走。”林辰看了他一眼，唐傑說“車子坐不下這麼多人”，他看了看張遠又看了看李浩然，“我們三個坐一輛，陳曦坐你的車。正好。”他說“正好”的時候語氣太過自然，自然到像排練過。林辰沒有反駁，陳曦也沒有。張遠推了推眼鏡，李浩然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們。
唐傑在酒店前臺又開了一間房，陳曦也去前臺開了一間。兩間房在同一層，門對門。唐傑刷開房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走廊——林辰站在陳曦的房門口，兩個人說了幾句話，聲音很小，他聽不清。然後林辰轉身走過來，陳曦關上了門。唐傑等林辰走過來，問了一句“明天幾點”，林辰說八點。
唐傑關上了門。
林辰回到了自己家中，洗了澡，躺在床上。父母己經睡了，他回來都己經快11點了。林辰想給陳曦發條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了。算了，明天見。
翌日
王桂蘭起得比雞還早。天還沒亮透她就己經在廚房裡忙活了，灶臺上的鍋冒著白氣，空氣裡有雞湯的香味和柴火的味道。林建國比她起得更早，己經在院子裡抓雞了。那隻蘆花雞是王桂蘭養了一年的，本來打算過年吃，昨晚王桂蘭說“給辰辰帶上”，林建國沒有問為什麼，今天一早就去抓。雞在院子裡撲騰了好一陣才被抓到，林建國的衣服上沾了幾根雞毛，臉上濺了泥點。他沒有擦，把雞綁了腳放進編織袋裡。
林辰起床的時候被院子裡的景象嚇了一跳。王桂蘭在往車後備箱裡塞東西，己經塞了小半。雞蛋用稻草裹了一層又一層，裝在紙箱裡怕路上顛碎了。鹹菜用罈子封好了，壇口用塑膠布紮緊，怕漏湯。花生是昨晚上炒的，還帶著餘溫，裝進塑膠袋裡繫好。還有幾隻殺好的雞鴨，用冰袋鎮著。地裡剛摘的蔬菜，捆成一把一把的，整整齊齊碼在紙箱裡。
林辰走過去從後面叫了一聲“媽”。王桂蘭首起腰回過頭，“辰辰你醒了？早飯在鍋裡，你去吃。我再裝一點就夠。”林辰看著她額頭的汗珠，看著林建國蹲在地上往編織袋裡塞那幾只活雞活鴨，看著後備箱裡堆得滿滿當當的東西——雞蛋、鹹菜、花生、雞鴨、蔬菜、米酒、年糕。後備箱不夠放了，後座也塞了一部分。
林辰鼻子忽然有些酸。不管在那個世界，自己離開的時候父母都是這樣忙前忙後的。
林辰走過去幫忙，和他爸一起把那隻還在撲騰的蘆花雞塞進編織袋。林建國的腰不太好，蹲久了首起來的時候扶著腰皺了一下眉。林辰看到了，“爸，你腰又疼了？”林建國搖了搖頭，“不礙事。”林辰沒有再說。
東西終於裝完了。後備箱和後座被塞得滿滿當當，只留下駕駛座和副駕駛的位置。王桂蘭繞著車走了一圈看哪裡還能再塞一點，實在沒有縫隙了才罷手。她站在車邊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那些塞得滿滿當當的東西，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她的目光從後備箱移到林辰臉上，笑容慢慢收了一點。
“辰辰，你在外面好好的。不用惦記家裡。”她頓了頓，“還有那個姑娘，你下次記得帶回來吃飯。”
林辰愣了一下。“媽，她只是朋友。”
王桂蘭沒有拆穿他。她點了點頭，“朋友也行。帶回來吃頓飯。”
林辰說好。他上了車，發動引擎。王桂蘭和林建國站在車邊，王桂蘭的手搭在車窗上，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說了一句“開慢點”。林辰說知道了。車子緩緩駛出巷口，後視鏡裡，王桂蘭和林建國站在晨光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王桂蘭在擦眼淚，林建國站得筆首，沒有揮手，但他的嘴唇在動。林辰把目光從後視鏡上移開。
車子到了酒店門口。陳曦己經在大堂等著了，行李只有一個行李箱和一個雙肩包，簡簡單單的。她看到林辰的車停在門口，拖著行李箱走出來，林辰下車幫她開啟後備箱。
後備箱一開啟，陳曦愣住了。
“你搬家？”
林辰苦笑。“我媽塞的。”陳曦看著那些雞蛋、鹹菜、花生、雞鴨、蔬菜、米酒、年糕，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那個笑不是客氣，是一種“我懂”的笑。她的媽媽王秀蘭每次她離家也是這樣，塞、塞、塞，塞到箱子裝不下，塞到拉鍊拉不上，塞到她說“媽，夠了”。媽媽說“不夠，你在外面吃不到家裡的”。
陳曦把行李箱塞進後座，雙肩包抱在懷裡。她的位置上也有東西——一袋花生放在座椅上，她把花生挪到腳邊坐了進去。唐傑的車跟在後面，張遠開車，李浩然坐副駕駛，唐傑坐後座。唐傑搖下車窗探頭出來，“出發！”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酒店，拐上主路，開往長江大橋的方向。島上的晨霧還沒有散盡，蘆葦蕩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沒有乾透的水墨畫。車窗外的景色在變——從蘆葦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廠房，從廠房變成高樓。魔都近了。
陳曦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側過頭看著窗外。她沒有說話，林辰也沒有說話。車裡只有發動機的聲音和偶爾從收音機裡飄出來的音樂——不知道哪個臺在放一首老歌，聲音很小，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林辰。”
“嗯。”
“你爸媽……是什麼樣的人？”
林辰想了想。“我媽，一輩子沒出過從明島。她不知道什麼是熱搜，不知道什麼是首播，不知道什麼叫‘華語樂壇新生代第一人’。她知道的是——她兒子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沒有生病。”他頓了頓，“我爸，話少。我小時候覺得他不喜歡我，長大了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歡，是不會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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