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起下車吧東西卸完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
唐傑把最後一箱雞蛋搬進公司倉庫，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堆從明島運來的土特產，搖了搖頭。“林辰，你這是把家搬來了。”林辰沒有理他，正在把鹹菜罈子往角落裡挪。陳曦抱著那袋花生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放哪。張遠從她手裡接過花生，放到了儲物架上。“放這兒就行。”陳曦說了聲謝謝。
唐傑走到陳曦旁邊，搓了搓手，“陳曦，你明天要不要去現場看林辰比賽？”陳曦看了一眼林辰。林辰想了想——她明天也沒什麼事，詩詞大會的下一期錄製在後天，她在魔都閒著也是閒著。“你想去嗎？”他問。陳曦點了點頭。林辰轉向唐傑，“你安排一下。”唐傑比了個OK的手勢，“放心，交給我。陳曦你放心，明天給你安排最好的位置，VIP中P，正對舞臺，不偏不倚，比林辰的位置還好。”張遠在旁邊補了一句，“林辰的位置在舞臺上，你給她安排到舞臺上？”唐傑被噎住了，陳曦笑了。
晚上七點，天色暗了下來。林辰換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戴了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陳曦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衛衣，把頭髮放下來，戴了一個黑色的口罩。兩個人在鏡子前照了照，像兩個要去執行秘密任務的特工。唐傑靠在門框上看他們，“你們這是去吃飯還是去偷東西？”林辰說“你管得著嗎”，帶著陳曦出了門。
魔都的秋夜涼絲絲的，風從黃浦江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遠處食物的香氣。他們打車到了一家小館子，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門面不大，燈箱上寫著“本幫菜”三個字。林辰說這是他大學時常來的地方，老闆認識他，不會聲張。陳曦跟著他走進去，老闆看了林辰一眼，又看了陳曦一眼，沒有多問，把他們領到最裡面的包間。
菜是本幫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油爆蝦、醃篤鮮。陳曦吃了一口紅燒肉，眼睛亮了，“好吃。”林辰看著她被燙得嘶了一聲的樣子，遞過去一杯水，“你每次都這樣。”陳曦沒有理他，又夾了一塊。
吃完飯，他們去了外灘。外灘的夜晚永遠不缺人，遊客、情侶、攝影師、賣氣球的小販，把那條長長的觀景平臺填得滿滿當當。黃埔江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東方明珠塔在夜空中發著光，像一個巨大的、懸浮在空中的糖葫蘆。陳曦站在欄杆邊看著那片燈海，“好看。”林辰站在她旁邊，“你第一次來？”陳曦點了點頭。“我以前在電視上看過，但電視裡看到的和站在這裡看到的，不一樣。”林辰問哪裡不一樣，她說：“電視裡的外灘是別人的。站在這裡的外灘，是我的。”她說“我的”的時候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林辰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的側臉，外灘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像在放一場沒有聲音的電影。他們在外灘站了很久，久到黃浦江上的遊船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久到賣氣球的小販收攤回家；久到東方明珠塔的燈光從亮變暗——它會在晚上十點後調暗亮度，為了節能。陳曦看著那座塔的燈光暗下去，忽然說了一句，“林辰。”他看著她。“明天你比賽，緊張嗎？”林辰想了想，“不緊張。”陳曦笑了，“你每次都說不緊張。”林辰也笑了，“因為每次都是真的。”
轉眼時間來到週五下午，魔都影視基地。
唐傑開著保姆車在門口停下來。門口己經圍了不少粉絲，有人舉著燈牌，有人拿著鮮花，有人在喊林辰的名字。唐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準備好了嗎？衝過去。”林辰說“慢點開，別撞到人”。唐傑把車速放到最慢，粉絲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拍著車窗喊“林辰加油”，有人把花塞到車窗縫裡。林辰搖下一半窗戶，接過花說了聲謝謝。
陳曦坐在後座，戴著口罩和帽子，低著頭。沒有人認出她。
進了停車場，喧鬧聲被隔絕在外面。唐傑停好車，轉過頭，“陳曦，你的位置在觀眾席第三排正中間。我讓人帶你過去。”陳曦點了點頭。
林辰和陳曦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林辰先移開目光，推開車門下了車。唐傑跟在他後面，張遠和李浩然己經從另一輛車下來了。
陳曦從另一個方向走，一個工作人員迎上來，“陳曦老師？這邊請。”她跟著他穿過走廊，穿過閘機，走進觀眾席。第三排正中間——那個位置不偏不倚，正對舞臺中央。她坐下來，周圍的觀眾陸續入場，有人認出了她，小聲說“那是陳曦嗎”“她怎麼在這兒”“來看林辰的吧”。她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坐著，等著燈光暗下來的那一刻。
後臺走廊裡，林辰走進化妝間。化妝臺上一排瓶瓶罐罐，鏡子裡的自己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頭髮還沒有做。造型師走進來開始幫他打理頭髮，林辰閉上眼睛。他想起了昨晚在外灘，陳曦說“明天你比賽，緊張嗎”。他說“不緊張”。那是真的，從第一期到第六期，他從來沒有緊張過。但今天有一點，不是因為比賽，是因為她知道——她在臺下。
唐傑推門進來，“鄧子期到了。她狀態比前幾期好多了。張信澤也到了，他說要請你吃飯。”林辰說改天。唐傑又說了幾個人的名字，林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造型師把最後一縷頭髮固定好，退後一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
林辰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黑色的襯衫，頭髮被固定成一種隨意的凌亂，眼神平靜。他站起來，“走吧。”
首播開始。
燈光暗下去，又亮起來。主持人走上臺，掌聲雷動。他簡單介紹了本期的賽制和評委，然後開始介紹選手。每一個名字被唸到的時候，觀眾席都會有掌聲和歡呼，但到了最後一個，聲音明顯大了。主持人提高了音量，“第六位——林辰！”掌聲和歡呼聲像海嘯一樣湧過來，燈牌舉起來，熒光棒揮舞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陳曦坐在第三排正中間，沒有喊，沒有揮，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從舞臺側面走出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頭髮被造型師抓過，看起來隨意但有型。他走到舞臺中央對著觀眾席微微點頭，然後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陳曦看到他在目光掃過觀眾席的時候頓了一下。只是一下，短到攝像機可能沒有捕捉到。但她捕捉到了，因為那道目光停在了她身上——第三排，正中間。她知道他看到她了。他很快移開了目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後臺走廊裡，選手們在等候。鄧子期的氣色比前幾期好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嘴角的上揚多了一些。她在和林辰說話，聲音不大，林辰在聽，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回一兩句。張信澤走過來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說了一句什麼，林辰笑了。孫南端著保溫杯靠在牆上，胡彥冰在調吉他弦，楊宗圍在角落裡閉目養神，孫燕萍安靜地坐著手裡拿著一杯熱水。李榮榮從化妝間走出來，看到林辰點了點頭，林辰也點了點頭。
陳曦坐在觀眾席裡看著這一切。她看到了他們在後臺的互動，看到了他們之間的默契和尊重。他們不是競爭對手，是同行者。在一條還沒有人走過的路上，他們彼此照應，彼此扶持。
主持人的聲音從舞臺上傳來。他要宣佈今天的主題了。
陳曦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她不知道今天的主題是什麼，但她知道不管是什麼，林辰都能寫好。她不是對他有信心，她是知道那些歌在那裡。那些歌不是他寫的，是他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他要做的不是創作，是搬運。而她，是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她有些緊張——不是因為怕他唱不好，是因為怕自己聽到某首歌的時候會哭。她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哭。
舞臺上，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抬起頭。燈光在他身後亮起來，大螢幕上浮現出今天的主題——兩個字，很大，很醒目。
陳曦看清楚了。她的手攥緊了膝蓋，心跳快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