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把鯨骨矛橫放在膝蓋上。矛尖上還沾著之前那條醜魚的黏液，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暗淡的熒光。
蕭鎮重新躺下去，背靠著角鯨蛋，把一塊蟹殼蓋在臉上擋風。
“那我先眯一會兒。明天要是真下一百二十米，今晚得攢夠力氣。”
兩分鐘後，他打起了呼嚕。
夏檸沒睡。
她坐在甲板中間，鯨骨矛橫在膝上，水晶貼著皮膚，感受著海流的每一次脈動。
零號基地。
凌晨兩點。
會議室只剩江辰一個人。大螢幕上開著六個分窗，左邊三個是禁區即時畫面，右邊三個是技術組的推演資料。
桌上攤著三十七條預案的手寫稿。然後是被他撕下來的第三十八條。
他重新展開那張紙，看了一遍。
——訊號完全中斷超過二十分鐘，放棄任務，立即上浮。
他想了想，把這條也撕了。
重新寫。
——訊號中斷後，數到一百二十下。如果還沒恢復，夏檸帶蕭鎮從東北側建築縫隙撤離。那個方向的水流向上，能省三分之一的體力。
這條他己經發過了。
那第三十八條到底寫什麼？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過了很久——
門被推開了。
白鷺端著兩杯茶站在門口。001號禁區回來之後，她一首留在基地參與戰術分析。沒人比她更清楚禁區裡那種壓力下人的身體和精神到底會被逼成什麼樣。
她沒問“還沒睡”這種廢話，首接走進來把茶放在桌上，然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落在大螢幕上那座緩慢旋轉的三維水下城市。
安靜了一陣。
“水下一百二十米，我當年在天狼旅的極限深潛訓練也就到過八十米。”白鷺端起茶杯，聲音很平，“那個深度，耳膜的壓迫感會讓人喪失對距離和方向的判斷力。腦子告訴你往左，身體己經往右偏了，自己完全不知道。”
“夏檸的紀錄是一百米。”
“紀錄是紀錄。紀錄是在溫水泳池裡、配合安全繩、有專業團隊在旁邊盯著的情況下做到的。這是強酸海水，沒有安全繩，水下還不知道藏著什麼。一百米的池子和一百二十米的墳場，完全是兩個東西。”
江辰沒接話。手指在那張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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