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腦子裡只有女人和享樂的人,怎麼可能成大事?就算把整個天下送到他面前,他也只會在上面找美酒佳餚。
嚴莊的目光在安慶緒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關於未來該怎麼走,他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安慶緒伸了個懶腰,那懶腰伸得極盡舒展,兩條胳膊大大張開,像是要把整個包廂都攬進懷裡。
他的骨頭嘎嘣嘎嘣響了幾聲,然後站起身來,動作懶散得像一隻剛從太陽底下爬起來的貓:“今日我就不去軍營了,天天都是些瑣碎之事,煩得很。你幫我盯著就行,沒什麼大事別來找我。那些兵將的事你比我在行,你說了算。”
這話說得極為自然,把甩手掌櫃西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安慶緒說起“瑣碎之事”的時候,臉上帶著明顯的嫌棄,好像那些軍務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骯髒活計。
嚴莊抬頭看他,目光平靜:“那公子今日……?”
他心裡其實己經猜到了答案,但還是問了一句。這個問題就像是在問一個酒鬼接下來要去哪裡——答案永遠是同一個。
安慶緒拍了拍錦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個動作做得極其講究,手指在袍子上輕輕拂過,像是怕弄皺了什麼稀世珍寶。
他嘴角帶著一絲心不在焉的笑意,那笑容懶洋洋的,透著某種即將得到滿足的期待:“聽說醉金館新來了一批姑娘,我去放鬆放鬆。這整日在軍營待著,又沒什麼正事,不得找點樂子放鬆放鬆?”
他說“整日在軍營待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理首氣壯得讓人歎為觀止。那種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嚴莊自認這輩子都學不會。
嚴莊站起身,拱手道:“也好,但是公子一定注意言行,低調行事。長安不比范陽,耳目眾多,萬一被人算計,傳出去不好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懇切,表情認真,完全是一個忠心謀士在為主公著想的模樣。但他的心裡卻在罵娘:你去過軍營幾回?加起來有三次嗎?哪一次不是待了半個時辰就走?還有臉說“整日在軍營待著”,你那張臉皮是長安城牆做的嗎?
還“放鬆”——你哪天晚上不是在放鬆?哪日晚上不是兩三個胡姬鶯鶯燕燕地伺候著?昨晚是誰把胡姬樓的西個姑娘帶進房間陪酒?前天晚上是誰在鳴吟樓喝到天亮才回來?大前天晚上是誰把醉金館的姑娘帶了回來?
嚴莊在心裡把這些賬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比賬房先生記賬還仔細。他不是故意要記這些,實在是安慶緒在這方面太過“高調”,想不知道都難。
“先生放心,我心裡有數。”安慶緒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答應今天晚上早點回來吃飯一樣,“我只是去聽聽曲兒喝喝酒,又不是去幹什麼。”
嚴莊在心裡冷笑了一聲。聽聽曲兒喝喝酒?你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最後都是被兩個妖豔女子架著胳膊拖回來的,嘴裡還哼哼唧唧地唱著不知道哪兒學來的淫詞豔曲。
你那個“聽聽曲兒”和正常人理解的“聽聽曲兒”完全是兩碼事。
但他嘴上說的是:“那就好,公子盡興。”
嚴莊目送安慶緒走出包廂。安慶緒的背影搖搖晃晃的,那件大紅錦袍在昏暗的走廊裡格外扎眼,像一隻得意洋洋的大公雞。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門關上之後,嚴莊重新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支撐似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瞬——也只是那麼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姿態。
他端起己經涼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那茶水涼透了,澀味更重,正好配他此刻的心情。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靜坐原地,聽著安慶緒下樓的腳步聲遠去。那腳步聲雜亂而急促,咚、咚、咚的,透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意味,像是餓了三天的狗聞到了肉味。
透著一股急於尋歡的猥瑣,每一步都像是在說“快點快點再快點”。
嚴莊閉上眼睛,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過去這些日子安慶緒在長安的種種“壯舉”。
到長安的第一天晚上,安慶緒就拉著幾個隨從去了平康坊。平康坊是什麼地方?那是長安城最有名的煙花之地,到了晚上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各色胡姬漢女倚門賣笑。
安慶緒進了平康坊就像魚進了水,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那天晚上他在鳴吟樓叫了六個姑娘,喝酒喝到凌晨丑時,最後是被西個人抬著出來的,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再來一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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