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死寂。
溫祈墨摘下眼鏡，緩緩揉著鼻樑。紅纓把搪瓷缸輕輕擱在窗臺上，金屬磕碰的脆響格外刺耳。
陳牧野終於抬頭。他先把油布摺好，邊角對齊，整整齊齊擱在刀旁，然後抬起眼皮，視線牢牢定在她臉上。
“他們今天才接到換防命令，駐地方位是機密。”
“我知道。”
“趙空城的具體位置，連我都不知道。”
“我知道。”顧挽時迎上他的目光，“我還知道，他今晚會死。死在鬼面王手裡，屍體都拼不全。”
紅纓的搪瓷缸磕在窗臺上，“當”的一聲，沒人去扶。
陳牧野的刀尖抬起來，抵住她的下巴，冰涼，帶著機油味。
“古神教會？外神信徒？還是禁墟覺醒的瘋子？”
“都不是。”她吸了一口氣，“我是來阻止的。”
“憑什麼信你？”
顧挽時還沒答——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踩著水窪，晃晃悠悠。帆布簾子被一把掀開，冷雨灌了進來，帶進一股潮乎乎的煙味。
趙空城站在門口，渾身溼得跟從河裡撈出來一樣，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他看著大廳裡劍拔弩張的氣氛，挑了挑眉毛。
“吵什麼呢，老遠就聽見動靜。”
他把煙拿下來，在袖子上蹭了蹭水，又叼回去，這才正眼看向顧挽時。
目光對上的瞬間，顧挽時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她見過這張臉三千次。每一次，最後都定格在血泊裡。
“這小姑娘誰啊？”趙空城問。
顧挽時盯著他那根菸。菸嘴被雨水泡得發漲，煙紙皺巴巴的，沾著他的口水。和她說的一模一樣。
“顧挽時。”她念得很慢。
趙空城歪頭想了想，沒聽過。他點點頭，從她身邊走過去，路過陳牧野時拍了下他的肩膀，在地圖上留下個溼乎乎的手印。
“結界布好了。城東三道防線，我額外加了個預警陷阱，那群鬼面崽子敢摸過來，老子第一個聽見動靜。”
他說著，掏出那個紅底白字的打火機，拇指撥動砂輪——
嚓。沒著。
再撥——嚓。還是沒著。
“什麼破玩意兒，潮成這樣。”他甩了甩打火機。
顧挽時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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