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王低頭，右手往下砸——他側身讓過，刀尖在鬼面王小臂上劃了一道口子，然後故意往左跑。鬼面王轉頭。
就是現在。
顧挽時從他身後閃出來，匕首反握，刃口朝外。
第七頸椎。
匕首扎進去的時候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刀尖磕到骨縫。
鬼面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兩道暗紅色的光從它眼窩裡猛地亮起來——不是燈絲那種忽明忽暗的亮，是配電箱爆炸那種驟然炸亮的刺紅。它後頸插著匕首，轉身的速度居然沒慢，右手橫掃——帶起的雨水還沒飛到顧挽時臉上，掌心己經壓到面前。
太快了。
不是川境巔峰該有的速度。川境巔峰不該這麼快。她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它進化了、它被古神教會強化過、它身上那個印記不是普通印記、是囈語親自打上去的——
時軌之眼還在全開狀態。灰白世界裡，鬼面王身上浮出的紅線突然變成了黑色。
黑色的軌跡。
她沒見過這個顏色。她看不懂。
那一掌拍在她肩膀上。她整個人飛了出去。
身體在半空翻了一圈，撞在樓頂邊緣的欄杆上。鐵欄杆彎了，她沒掉下去——卡在欄杆和樓板之間的縫隙裡。肋骨那邊有什麼東西被壓碎了，不是骨頭，大概是軟骨，一呼吸就刺著疼。
“小顧？！”趙空城大喊，刀身在雨裡甩了一下，甩掉血繼續衝。紅纓的火焰從樓下衝上來，一隻鬼麵人全身是火慘叫著掉下去。但還有兩隻。
顧挽時咳出一口血。不是咬到舌頭的血，是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的。她低頭看自己的左手腕。
那行數字在瘋狂跳動。
不是秒速。
是閃現。
23:08:42。
23:04:19。
22:57:51。
22:50:06。
時間在加速消失。不是正常倒計時，是在被什麼東西抽走。像有人拔掉了池底的塞子，水面正打著旋往下漏。
鬼面王轉身了。它不管趙空城了——趙空城的刀在它背上劃了兩道口子，血在流，但它不在乎。它盯上了顧挽時。暗紅色眼窩裡的目光落在她左手腕上，定住了。它在看那行倒計時。它在看。
然後它笑了。
那張本不該能笑的臉，嘴角裂開了。從耳根裂到下頜，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不規則的牙齒。
她小時候拔牙，牙醫給她看拔下來的智齒。牙根分叉，像蜘蛛的腿。她做了三天噩夢。後來在時間夾縫裡見過比這可怕一百倍的東西，但這個細節一首沒忘。現在那口牙就在兩米外，比噩夢大十倍。她喉嚨裡泛起一股酸味，嚥下去。再泛起來，再嚥下去。
“是你。”聲音不是從它嘴裡說出來的，是從她後腦勺裡響起的。囈語。嘶啞、低沉的，帶著笑。“觀測者。你以為能救所有人？你每救一個，我就收回你一天時間。等你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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