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
從暴雨變成細密的針尖，打在臉上沒那麼疼了。趙空城把顧挽時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她左腿打了個晃，膝蓋差點又軟下去。他一把撐住她胳膊肘，把她半邊身子的重量接過來。
“還能走？”
“能。”她掙了一下，沒掙開。
“能個屁。”趙空城沒鬆手，半架著她往樓道走。走了兩步嫌慢，乾脆蹲下來把她往背上一拽，“上來。老子扛過比你這重的裝備，不差你一個。”
顧挽時沒力氣再爭。肋骨那邊的軟骨大概真的碎了，一顛就刺著疼。她把下巴擱在趙空城肩膀上，聞到他領口那股煙味混著雨水味，還有背上那道剛縫好的傷口滲出來的血腥氣。這兩種味道攪在一起，讓她想起她爸。不是臉，是味道。她爸以前下班回來，身上也是煙味混著汗，有時候還帶點機油。她閉了一下眼，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紅纓扛著槍跟在後面，斷後的腳步很輕。走到三樓轉角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樓梯上滴落的血跡——分不清是顧挽時的還是趙空城的。她用鞋底蹭了兩下，沒蹭掉，索性不管了。
舊警局的鐵柵欄門還開著，門軸上的鏽被雨水衝得往下淌黃湯。院子裡積的水比來的時候深了一截，淹過了鞋底。趙空城踩進去，水花濺到小腿上，他罵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大廳裡的帆布簾子被人從裡面掀開了。司小南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卷新繃帶，看見趙空城背上的人，瞳孔縮了一下，沒說話，轉身進去把醫療箱的蓋子全掀開了。
趙空城把顧挽時放在靠牆那把摺疊椅上。她後背剛挨著椅背，肋骨那邊的刺痛就竄上來，牙根咬得發酸。司小南蹲下來，剪刀尖挑開她左臂的袖子——布料被血粘住了，得一點一點揭。揭開的時候傷口邊緣己經泡得發白，像在水裡泡了太久的饅頭皮，一碰就要碎。
“怎麼弄的。”司小南沒抬頭。
“鋼管震的。”
“不是這個。肋骨那邊。”
“摔的。”
司小南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沒追問。手上動作沒停，棉球蘸碘伏往傷口上抹。碰到破口的時候顧挽時的腳趾在靴子裡蜷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司小南注意到了——蜷腳趾的動作——她能感覺到疼痛，只是不說。司小南見過這種人。守夜人裡不缺硬扛的，但硬扛的人總有忍不住的時候，眉毛會抖，嘴角會抽，或者罵一句髒話。顧挽時什麼都沒有。她就坐在那兒，像一堵被雨水泡透的牆，看著隨時要倒，但就是不倒。
“你肋骨那邊的軟骨可能裂了。”司小南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我這兒沒有X光，只能靠摸。你吸氣——對，再吸——停。疼嗎。”
“疼。”
“那就對了。裂了。不算嚴重，但要靜養。兩週內別劇烈運動。”
紅纓在旁邊喝水，聽到這話嗆了一口。“兩週？她剛才還在地上爬著給鬼面王刻紋身。”
司小南沒回頭。“所以她裂了。”
顧挽時接過司小南遞來的繃帶自己往肋間纏，動作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司小南看她纏了兩圈，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把繃帶拆了重新纏——換個方向繞，張力更均勻，不會壓迫到肋間神經。
“你怎麼會這麼熟練。”顧挽時說。
“守夜人的醫療兵都得會這個。肋間纏不好，傷員一喘氣就疼。”司小南咬斷繃帶頭，在末端打了個結，“你也是。別老自己扛。疼就說，沒人覺得你慫。”
顧挽時沒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習慣了。在時間夾縫裡疼了三千次，沒人聽見，喊也沒用。她忘了怎麼用嘴說疼。
趙空城坐在三米外的另一把椅子上，光著膀子，讓溫祈墨給他縫背上的口子。那道從鬼面王手裡甩出去撞在水箱上拉出來的長口子，從肩胛骨拉到腰側，不算深但很長。溫祈墨縫了一半忽然停手，針夾在指間，拿手背推了一下眼鏡。
“你背上這道傷，和獵鴉那次的位置差不多。差兩釐米就重疊了。”
“操。”趙空城把煙叼在嘴裡——沒點，就是叼著。“我說怎麼這麼眼熟。”
“獵鴉那次縫了十西針。這次至少十六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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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好巧啊你也是愚者信徒？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bK/BFfBK/BFfBKs.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