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笑了，很安靜地笑了，像終於放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
有的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無聲地往下流，像是在跟什麼告別。
有的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聽一首很久很久沒聽的歌。
有的茫然地看著四周，像是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身體在變輕，變亮，變得不再是以前那個樣子。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始發光。
不是陽光。
陽光是金色的，熾熱的，有重量的。這種光是另一種東西——白色的，柔和的，溫暖的，像春天的午後，像媽媽的手掌，像你很小很小的時候，被人抱在懷裡，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
光從窗戶湧進來，像潮水一樣，慢慢地，穩穩地，鋪滿了整個走廊。
第一個走向光的，是那個穿藍色衛衣的小男孩。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光走了三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跪著的周院長。
“周媽媽，謝謝你。”
周院長捂住了嘴，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點得很用力，像是在說——去吧，孩子，去吧，不要回頭。
小男孩笑了，轉身走進了光裡。
光吞沒了他。不是消失，是融合。他的輪廓在光中慢慢模糊，像一滴墨落進水裡，慢慢散開，最後什麼都不剩了。但他站過的地方，有一小片光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那裡畫了一個小小的句號。
第二個走向光的，是那個扎馬尾辮的女孩。
她走到光前面，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安然。
“阿姨，你叫什麼名字？”
“安然。”
“安然阿姨。”她唸了一遍，像是在記住這個名字，“我會記得你的。等我找到媽媽，我會告訴媽媽，是一個叫安然的人送我來的。”
安然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她笑了。
“好。”
女孩走進了光裡。她的馬尾辮在光中飄了一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幟，然後消失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向光，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有的是跑著進去的，像是等不及了。
有的是走著進去的，步伐很穩，像是在散步。
有的是爬著進去的——最小的那個孩子，大概三歲，走路還不穩，跌跌撞撞地朝著光爬過去。周院長想站起來去抱他，被安然按住了。
“讓他自己走。”安然說，“這是他的路。讓他自己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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