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德內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那聲音嘶啞得可怕:“衛兵!抓住這兩個叛徒!他們偽裝潛入慶典,意圖不軌!”
但廣場上的騎士們沒有動。他們看看茲德內克,又看看場中央的兩人,最後將目光投向木牆頂端的銀色黎明騎士——那些重弓的箭頭,此刻正微微調整方向,鎖定了觀禮臺。
“誰是叛徒?”
身穿紅甲的馬丁·安普洛斯嗤笑一聲,他的聲音因多年的命令習慣而自帶威嚴,清晰地傳到廣場每個角落,“茲德內克,我的分隊長,你真的有資格說這個詞嗎?”
他調轉馬頭,面向廣場上的騎士、侍從、市民,以及那些在木牆出現後驚慌失措的小貴族。
“紅星十字騎士團的兄弟們!侍從們!還有在場的布拉格市民們!”
馬丁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今天,在這個騎士團成立一百七十週年的日子,我要告訴你們一個真相——一個關於年初那場大火的真相!”
“閉嘴!”茲德內克尖叫,“衛兵,殺了他!現在就殺了他!”
幾個茲德內克的心腹騎士拔出劍,但剛邁出兩步,三支重箭就釘在了他們腳前的石板上。箭桿深入石板三寸,尾羽劇烈顫抖。箭是從三個不同方向射來的,形成一個完美的三角封鎖——如果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就會射穿喉嚨。
銀色黎明騎士的箭術,恐怖如斯。
“讓他說。”
彼得的聲音從廣場中央傳來。他雙臂抱胸,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上帝說,真理使人自由。如果茲德內克團長心中無愧,又何必害怕舊事重提?”
“前初那場布拉格大火是我親歷。”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他的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炭灰裡刨出來的,“當黎明終於到來時,聖彼得教堂的尖塔已經塌了,像一具被抽去脊骨的巨人屍體。醫院裡那些可憐的病人——他們連逃的機會都沒有。圖書館……上帝啊,圖書館。”
他頓了頓,廣場上靜得能聽見旗幟在風中的撕裂聲。
“數以千計的手稿在火中捲曲、變黑、化為飛舞的灰蝶。有些古籍是獨一份的,老修士們花一輩子用金粉和靛藍抄寫的福音書,亞里士多德的著作,阿拉伯學者傳來的星圖……全都成了地上的一層黑雪。聖物櫃熔成了扭曲的金屬塊,聖髑盒裡的骨頭與金銀熔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聖徒的遺骨,哪是凡俗的金屬。”
一個老騎士在人群中劃了個十字,他的手指在顫抖。
康拉德閉上眼睛,彷彿在忍受某種痛苦。當他再次睜開時,眼眶是紅的:“弗雷德里克大團長在組織救援。他站在祭壇前指揮年輕人先救病人和珍貴手稿。”
人群中響起啜泣聲。許多市民還記得那場大火,記得燒了一天一夜的黑煙,記得空氣中瀰漫的焦肉味。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而我們的團長,弗雷德里克,也被人害死,死在了火海中。”
“你什麼意思?”一個年輕的騎士忍不住問道,“團長確實是死於火災,我們都看到了他的遺體……”
“你看到的是焦屍。”康拉德打斷他,“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無法辨認的屍體。但我在收斂遺體時——以懲戒騎士的身份協助驗屍——發現了這個。”
他從馬鞍袋裡取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把匕首,刀刃已經因高溫變形,但刀柄上的紋飾依然清晰可見。
“這把匕首卡在‘弗雷德里克團長’背部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間。”康拉德舉起匕首,讓它反射陽光,“火災不會把匕首插進人的身體。只有人會。”
廣場炸開了鍋。
“不可能!”一個老修士尖叫,“你在汙衊!”
“那是茲德內克團長的匕首,我認得上面的紋飾。”
“但團長確實是燒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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