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匿名郵件發出去之後，整整六天沒有迴音。
葉媚每天開啟那個臨時郵箱一次，每次都是空的。她沒有重複檢視，也沒有再發第二封。到了第六天晚上，她正準備關電腦，收件箱裡多了一封未讀郵件。發件人是一個陌生地址，沒有主題，正文只有一行字：“我想回家。”
葉媚看著那西個字，手指在滑鼠上擱了大約五秒鐘，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林錚的內線。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林處，陳曉回信了。”
林錚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內容？”
“西個字。“我想回家。””
“沒有署名，沒有別的？”
“沒有。”
林錚沒有立刻說話。葉媚聽到他那頭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說：“你回覆她，告訴她有人會幫她辦回國手續。不需要她做任何事，只需要她按照指示行動。”
葉媚說好，掛了電話。她重新開啟那個臨時郵箱，打字的時候想了大約半分鐘，然後敲下了一行字：“有人會聯絡你。按照指示行動就行，不需要做額外的準備。”
她發出去之後，沒有再等回信。她把臨時郵箱關閉，清除了瀏覽器記錄，然後從座位上站起來，去接了一杯水。
第二天上午，技術中心收到了駐紐約總領館的回覆。透過外交渠道安排一名中國留學生提前結束學業回國，手續上沒有問題，只需要該學生本人提交一份自願回國的書面申請即可。不需要說明理由，不需要提供證明材料，只需要一封手寫信。
葉媚把總領館的回覆轉給了林錚。林錚看了一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把總領館的聯絡方式發給陳曉，讓她自己聯絡。不要透過我們中轉。”
葉媚照做了。她重新開啟那個臨時郵箱，把總領館留學生事務處的電話和郵箱地址發了過去。這次她在郵件末尾加了一句話：“你父親讓我轉告你：好好照顧自己。”
這句話是她自己加的，沒有經過林錚的同意。她發完之後沒有告訴任何人，然後關閉了郵箱。
那之後的三天，沒有人聯絡陳曉，也沒有收到她的新郵件。葉媚沒有再開啟那個臨時郵箱，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技術中心的其他人也沒有問。
第西天下午，葉媚在整理賬簿資料時，螢幕上彈出了一個不相關的視窗——不是系統通知，不是郵件提醒，是之前處理過的一封存檔郵件被打開了。她看了一眼，是那封匿名郵件的回覆，發件時間：剛才。
“我己聯絡總領館。他們說需要兩週時間走程式。謝謝你。請問你認識我父親嗎？”
葉媚看著那行字，停了一下。她把郵件關閉，沒有回覆。
方銘路過她身後的時候，目光掃過螢幕，看到了那行字。他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才停下來，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沒有關窗，站在那裡，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
“兩週。”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什麼人確認一個日期。沒有人回答他。風還在吹，吹得他外套的下襬輕輕翻動著。他站了一會兒，伸手把窗戶拉回來，只留下一條窄窄的縫，然後轉身走回了技術中心。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