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媚用了不到半小時就把陳永昌的底子翻了出來。
她沒有用賬本里的資料——那些己經被她整理歸檔了。她用的是外部公開渠道：臺灣的工商登記系統、進出口記錄、稅務公示資訊。這些東西不涉密，誰都能查，但很少有人會把它們拼在一起看。
“陳永昌，五十三歲，臺北人。”葉媚把資料投到螢幕上。“永昌國際貿易有限公司，註冊資本新臺幣五百萬，經營範圍是電子產品進出口。註冊地址在臺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二段一棟寫字樓裡，從2012年到現在沒有變更過。”
她切到下一張圖。是一張街景照片，公司門口掛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銅牌，玻璃門裡面拉著百葉窗，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表面上有業務。”葉媚翻到進出口記錄。“每年從日本進口電子元器件，轉賣給臺灣本地的中小型電子廠。流水不大，兩三百萬新臺幣一年。夠維持公司運轉，夠交稅，夠發工資。”
方銘是半小時後回來的。外套沒脫，肩頭還沾著雪粒，手裡捏著一張剛列印的電報條。他沒說話，靠在門口，像是一口冷氣還沒喘勻。
“但實地去看過的人都知道，”方銘接了一句，聲音有點啞，“那間公司門口常年拉著百葉窗。我讓人查了他們去年的水電費——一整年，用電量相當於一臺冰箱加兩盞燈。這不是貿易公司，是信箱公司。”
葉媚點頭，把賬本里一條關聯記錄調出來，並排放在螢幕上。
“這筆不是從臺灣分類裡首接出來的——是從新加坡星展銀行一個離岸賬戶的轉賬路徑裡反查到的。錢從新加坡出來，經過滙豐香港分行中轉，進到陳永昌在臺灣的一個私人賬戶。賬本里記了中轉路徑，但沒記賬戶持有人全名，只記了一個編號。我把這個編號跟工商登記裡的法人資訊做了交叉比對，才確認是陳永昌。”
林錚站在白板前，在“陳永昌”三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他有轉給別人的記錄嗎？”
“目前只查到吳上校一個。但他在賬本里被記錄了七次，說明他的渠道不止這一條。可能有其他去向沒有記錄在賬本里，也可能部分資金是透過別的渠道流轉的。”
方銘把電報條放在桌角，走到螢幕前。“那個新加坡離岸賬戶的持有人能查到嗎？”
葉媚搖頭。“持有人資訊查不到。但中轉行是滙豐香港——我調了SWIFT電文做匹配，這筆錢走的是滙豐香港的優先清算通道。普通的離岸轉賬不會走這個通道，選它是因為金額夠大，需要有人簽字授權才能完成。而且電文裡有一串參考號，格式不是賬本的標準編碼。”
成默從角落裡走出來，站在葉媚身後。他盯著那串字元看了十幾秒。
“像是滙豐香港內部某類授權交易的專用編號。”成默說，“我之前破譯賬本的時候見過類似的格式——周正宇在2009年那批記錄裡用過同樣的編號規則。但2009年那批是內部測試資料，這串是活錢，有人在用同一套規則給現實交易打標記。”
葉媚的滑鼠指標在那串字元上停著，沒有移開。
方銘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陳永昌有可能不知道這筆錢的源頭。他只知道新加坡那邊有人打錢進來，他轉給吳上校，中間過自己的私人賬戶。他不問錢從哪裡來，只需要知道錢到了就行。”
林靜一首沒有說話。她坐在工位上，盯著螢幕上陳永昌公司那張街景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中山北路二段那棟樓，我知道。”
林錚轉過身。
“他公司註冊的那棟寫字樓，和軍情局一個後勤部門在同一棟樓，七層。”林靜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某個具體的下午。“我在臺灣的時候路過過那裡。那棟樓有部老電梯，鐵柵欄門，拉起來哐啷響。一樓大堂有家便利店，賣關東煮，味道很重。門口停的車有一半是軍牌。選那個地址不是偶然的——他在軍情局的眼皮子底下辦公，方便走動，也方便被看見。”
葉媚的手指停了一下。“他選那個地址，是在告訴軍方的人——他有關係，有背景，有門路。他在軍情局內部的關係網，不只是吳上校。”
林錚走到窗邊，手搭在窗框上，沒有推開。玻璃上的水汽涼涼的。
“成默。”他說。
“在。”
“節點003，有動靜嗎？”
成默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敲了幾下鍵盤。“從昨天開始，那個獨立標記被外部訪問了一次。來源IP在香港，訪問時間不到三秒，只讀取了索引，沒有下載任何內容。但訪問者試了一次錯誤的金鑰組合，系統拒絕了，沒有觸發反追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