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是天亮後進的技術中心。他沒有先去自己工位，而是走到葉媚旁邊，站著等她把螢幕上的資料刷出來。
“臺北那份檔案，”他說，“那邊的關係有訊息了嗎？”
葉媚沒有抬頭。“凌晨西點回的。檔案還在。房東沒動過那個角落，後來住進去的人也沒翻到。但——”
她停了一下。
“但什麼？”
“但信封不是原件。是影印件，而且影印質量很差，有些字跡模糊。最關鍵的那行——吳上校簽字的日期和編號——能看清，但不夠清晰到首接作為法庭證據。不過作為交叉驗證的樣本，夠用了。”
林錚點了點頭。“讓那邊的關係拍高畫質照片，加密傳回來。不要取原件，不要留痕跡。”
“己經傳了。在你郵箱裡。”
林錚回到自己工位，開啟郵箱，下載了那封加密郵件。高畫質照片加載出來的時候，他放大到吳上校簽字的那一行——日期和編號能看清，但簽字的筆跡邊緣有毛刺，像是影印了不止一次。他關掉視窗，轉身走向成默。
“節點003，香港那個IP，追到了嗎？”
成默的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路由跳轉記錄。他眼睛紅得不像話，像是很久沒睡整覺，但手指還穩。“追了。那個香港IP是一個商用雲伺服器，租戶資訊填的是一家深圳的貿易公司——註冊地址是虛擬的，電話是空號。伺服器上只跑了一個代理程式，訪問完節點003之後，日誌自動清除了。”
“但清除指令碼留了一個尾巴。”成默把畫面切到底層程式碼，“它在刪除之前，往一個預設地址發了一條極短的ping包——十六個位元組，只攜帶了訪問者的IP和時間戳，沒有資料內容。那個地址是關島。”
技術中心裡安靜了一秒。
方銘從白板前轉過身來。“關島。沃爾特那邊。”
“不是沃爾特在查。”成默搖頭，聲音沙啞，“是周正宇2009年埋這個標記的時候，寫了一個死信機制。節點003被訪問——無論金鑰對錯——都會往那個地址發一條ping。那個地址當年是CIA在關島的一臺公網伺服器，後來CIA改了網路架構，那臺伺服器被併入了內網，ping包進去之後沒人收，變成了黑洞。沃爾特可能根本不知道有這臺舊機器在替他收——或者說，沒收到——任何東西。”
林錚走回白板前，在“節點003”旁邊寫了一個新詞：“關島——死信。”
“還有別的嗎？”
成默的手指停在鍵盤上，停了很久。然後他敲了一下回車，螢幕上跳出一段被忽略的數字簽名留言——黑色背景上，幾行褪色的白色小字，時間戳顯示2009年11月13日，下午三點十七分。
“這是周正宇埋在死信指令碼底層的。”成默的聲音低下去，“他寫的時候，可能沒指望有人能讀到。”
林錚走過去，站在螢幕前。那幾行字很短，沒有多餘的話，只有一組座標和一個日期。座標指向北京西北方向，日期是2010年3月。
“九院。”成默看了一眼座標，說。
林錚看著那幾行字，沒有說話。角落裡那盆綠蘿的葉子在螢幕光的反射下泛著一層薄薄的綠意。
“檳城那邊呢？”他問。
方銘把一張現場照片放到桌上。照片裡是一棟殖民時期的老樓，二樓百葉窗後有人影晃動，樓下停著兩輛沒有牌照的白色轎車。
“硬碟定位了。喬治市愛情巷十七號，二樓夾層的一個保險箱裡。”方銘說，“我們的人三天前到的，沃爾特的人昨天到的。雙方在僵持，誰都沒動手——那棟樓是檳城老城區的文物保護建築，動靜大了會驚動當地警方。黃梟給的地址是準的，但他說備份密碼和手寫原件不是一套。兩套體系。手寫原件那套我們破了，檳城這個——目前還沒撞開。”
林錚盯著照片裡那棟老樓。“沃爾特在等什麼？”
“等戴維斯的指令。也等我們先動手——如果我們的人強攻，他就可以坐收漁利，把硬碟和人都扣下。”
林錚點了點頭。他走回白板前，馬克筆在手裡轉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