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技術中心的燈還亮著一排，但人只剩一個。
葉媚坐在螢幕前，手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杯壁上凝著一圈深色的漬。她沒喝，也顧不上倒。螢幕上開著十幾個視窗，她的目光每隔幾分鐘就掃一遍最角落的那個——收件箱。成默在機房過夜，凌晨兩點的時候他在跑關島那邊的穿透程式，不在工位上。整排燈黑著，只有葉媚這盞還亮著。
金敏英的郵件是六點二十三分到的。
距離葉媚發出那封郵件，過去了整整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裡，葉媚沒幹等。她把金敏英的社交賬號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三年的動態，幾百張照片。翻到最後，她停在一張合影上——母女倆站在一株開花的樹下面，金敏英摟著女兒的肩，陳雨彤笑得標準，嘴角弧度挑不出毛病，可身體微微側開，和所有人隔著半步。
像一種從小練出來的距離感。
葉媚盯著那半步看了很久，把照片存了下來。
郵件內容很短，短得不像一個失蹤女孩的母親寫的：
“她失蹤前一週，有一個人加了我的社交賬號。說是校友，問了幾個關於她的問題。我沒多想，說了。後來那個人又問我她平時幾點出門、常去哪家咖啡店。我沒回。再後來她就失蹤了。”
葉媚把郵件截圖，列印，又去了一趟茶水間，回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不知道是沒睡還是別的。她把列印件理好，壓在胳膊底下，最上面放了那張合影，然後趴著睡著了。
早上八點，林錚進門。
他沒叫醒她，站在桌邊把截圖從頭到尾看完，又拿起那張合影看了一眼，放回去，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葉媚驚醒，第一反應是去看螢幕。
“我看了。”林錚說，“你睡你的。”
“睡夠了。”葉媚坐首，聲音啞的，“怎麼樣？”
林錚沒回答怎麼樣。他問的第一句話是：“她為什麼信你？”
葉媚愣了一下。
一個女兒失蹤、精神繃到極限的母親，收到一封陌生郵件，六個小時之後就把“有人提前踩點”這種事和盤托出——這個“信”字，確實沒人解釋得了。
“我也不知道。”葉媚如實說，“六個小時才回。她可能花了六個小時確認我是誰，也可能……花了六個小時決定賭一把。”
林錚把列印件放在桌上，手指在“幾點出門、常去哪家咖啡店”那行字上點了兩下。
“賭對了。”他說，“三條線，現在擰在一起了。”
他轉過身，聲音提高了一點，技術中心陸續進來的人都聽見了。
“第一，陳雨彤不是隨機失蹤，有人提前一週踩點。第二，踩點問的是出門時間和常去的咖啡店——這是綁架前的路線摸底，手法很職業。第三——”他頓了頓，“金敏英沒回那條問路線的訊息。但別抱幻想，對方不會只靠她一條線。咖啡店店員、學校、鄰居，能開口的地方多了。她回不回，結果一樣。”
有人小聲問：“那個“校友”是誰？CIA？”
“或者是第三方。”林錚說，“這就是接下來要弄清楚的。”
上午十點，方銘從外面進來，徑首走到林錚桌前。
“檳城有動靜。”他說，“沃爾特的人撤了一輛車。不是換班——是撤了，開走就沒回來。剩下那輛灰色三菱還在，但人從三個變成兩個。”
林錚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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