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回到北京的時候，天還沒亮透。他首接從機場打車到技術中心，沒回宿舍，外套上還帶著臺北冬天的潮氣。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一盞，他摸黑上了三樓，推開門，林錚站在白板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
“處分的事，”林錚沒回頭，“幹完活再說。”
“行。”方銘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就這兩個字，抗命那頁翻過去了，但兩個人都知道，只是暫時壓著。
方銘用十分鐘彙報完臺北的事。老李，騎樓，巷子，機場送別的李叔，還有那個條件——女兒安全回國，他開口。
林錚聽完，只問了一句：“名片。”
方銘把名片放在桌上。很薄的一張，邊緣起毛，上面沒有名字，沒有公司，只有一個手機號——一個撥過去是空號的手機號。他把名片舉到檯燈下面，側著光，讓林錚看覆膜邊緣那一行用針尖劃出來的小字。
“空號是試人的。”方銘說，“誰打過去，誰就是真拿到名片的人。這個，才是老李。”
林錚把那行小字看了兩遍，抬眼：“葉媚。”
葉媚接過名片，抄下號碼。“這個不走系統庫，”她說，“我讓臺北站的管道查，那邊的記錄他們熟。”
二十分鐘後，她抬起頭。
“查到了。這個號碼名下很乾淨，沒有社交賬號，沒有註冊資訊。通話記錄也少得反常——三年裡，它幾乎只和一個號碼通話。”她頓了頓，“一個臺北的座機。登記地址，和陳永昌公司在同一棟樓。”
“幾層？”林錚問。
“九層。陳永昌在七層。”葉媚把樓層圖調出來投上螢幕，“九層是共用辦公空間，租給自由職業者和小公司，那個座機是物業統一配的。格間的租戶叫“海山顧問有限公司”，註冊在英屬維爾京群島，沒有法人，沒有經營範圍。租約——三年。”
技術中心安靜了幾秒。
“殼是陳永昌的。”方銘先開口，“三年的租約，正好蓋住他最活躍的階段。”
“不對。”林錚搖頭，“殼是他的，但用的人不一定是他。”他走到白板前，“老李那個號碼，三年裡只打九樓，不打七樓。也就是說，老李聯絡的從來不是辦公室裡那個陳永昌——是九樓這部電話。陳永昌安排老李在樓下站著等，等的也不是七樓，是九樓。”
他拿起馬克筆，在“陳永昌”上方畫了一條線，頂端寫“九樓”。
“一個人，兩間屋子。七樓是明的，收錢、見人、讓人查。九樓是暗的，三年，一部電話，一個空殼。”他頓了頓，“中山區那套房子，書櫃後面的牆板——翻得多漂亮的暗格，空得多幹淨。現在看，那面牆板可能就是留給來找的人翻的。他畫了一張地圖，把人引向一個方向，東西在另一個方向。”
這一次，沒人覺得這話玄。證據在螢幕上掛著。
“還有個問題。”方銘說，“上次翻房子的那撥人，手法很乾淨。如果他們翻完牆板就收手，說明他們信了那張地圖。如果他們沒信——”
“那他們遲早也會摸到九樓。”林錚把筆放下，“所以現在的題不是九樓有什麼，是——”他看了看錶，“我們比對方快多少。”
上午九點，林靜到了。林錚把她叫來的，這棟樓裡沒有人比她更懂陳永昌。
林錚把老李的條件擺出來：女兒安全回國，換他知道的事。
“問題是我們夠不著他女兒。”方銘說，“金敏英的線斷了，美國那邊是對方的地盤。魚餌在別人手裡，保質期還在走——又過去兩天了。”
“那就更不能首接答應。”林靜開口了。她說話不慢不快，“空頭支票，老李不會信，陳永昌更不會信。陳永昌這個人，我研究了他兩年——他連中間人都要試一道空號。你跟他說“我們保證你女兒安全”，他只會當你是騙子。”
“那你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