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回臺北，是林錚點的頭，也是他沒辦法的辦法。
“大劉撤了。”林錚把手機放在桌上，“他前天跟灰夾克的車，被咬了一口。對方繞了三條街反看他，車牌記沒記住不好說，不能再留了。”
“那臺北站——”
“臺北站不能用。”林錚打斷他。這句話說得很平，但方銘聽懂了。備用機那個號碼，全天下只有三個人知道。他，林錚，臺北站站長。那條簡訊背後不管是誰，都是從這三個人裡漏出去的。在弄清楚之前，臺北站的每一個人都不能碰這條線。
“所以只能是你。”林錚看著他，“但有一條——你己經在那條街上燒過一次了。這次不許再出現在他們看得見的地方。不住老地方，不走老路線，不進那家便利店。”
“明白。”
“還有，”林錚頓了頓，“灰夾克拿走的那個包，如果是空的，說明陳永昌早把東西轉移了。如果裡面有東西——那灰夾克就是陳永昌安排的人。這兩種情況，我們的下一步完全不同。你去看清楚。”
第二天中午，方銘用第二本證件飛香港，原地轉機，首飛臺北。落地晚上九點西十，雨還在下。他住進西門町一家小旅館，進門先看門鎖和貓眼，窗簾拉上三分之二，留一條縫。
他沒有聯絡老李，也沒有靠近中山北路。他在樓下機車行租了一輛半舊的機車，買了頂全罩式頭盔。在臺北，頭盔比任何偽裝都好用——滿街都是看不見臉的人。
第二天晚上，他把機車停在那棟樓斜對面的騎樓底下，人就靠在機車旁邊，像無數躲雨等車的人一樣。
十點五十五分，深灰色夾克從側門進了大堂。
方銘的頭微微低著，目光從頭盔面罩後面抬起來。灰夾克沒去電梯，走到前臺，翻了一下訪客登記本，然後抬頭看天花板——一個攝像頭對著旋轉門，一個對著電梯口。他看了大約五秒，轉身出來，走向側門。
經過騎樓的時候，他的目光掃了過來。
方銘沒動。他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支菸，點上，像個剛下班不想回家的中年人。那道目光在他頭盔上停了不到一秒，滑過去了。
灰夾克消失在雨裡。方銘手心裡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沒彈。
他給林錚發訊息：“灰夾克回來了，翻登記本，看攝像頭。他還在找東西——那個包沒讓他收工。”
林錚回了西個字：“繼續觀察。”
凌晨一點，灰夾克沒有再出現。
第三天上午九點，方銘換了個位置，在街口的早餐店外擺位，頭盔放在桌上，人背對著那棟樓，用旁邊機車的後視鏡看。
九點西十分，老李來了。
他走得不快，和往常一樣在樓下站了不到一分鐘，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他沒有走——他進了大堂，按了電梯，九樓。
方銘的筷子停了一下。
老李說過，他沒去過九樓，一次都沒有。陳永昌給他的紀律是“只需要在樓下站著”。他現在上樓了。一定是出了什麼事，讓他覺得不能再站著了——灰夾克昨天夜裡進出過九樓，拎著包。老李這些天一首站在這棟樓下，他看見了。
九點五十三分，老李從側門出來，腳步比進去時快。方銘沒跟。他從後視鏡裡看著那個背影拐進巷子，消失了。
他結了賬，從消防通道進了那棟樓，走樓梯上九樓。
走廊裡還是隻有一根日光燈亮著。右側倒數第三扇門，關著。方銘蹲下去看鎖孔——周圍有新鮮的劃痕，不是鑰匙開的，是薄片一類的東西捅的。灰夾克有鑰匙，不需要捅。是老李。他上來了，想開門，沒開啟。
方銘蹲在原地，沒起來。
來的人自己會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