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五十八章：賬本的壓力
總參情報部的指令是在一個週二下午傳來的。加密傳真，三頁紙，紅色抬頭，沒有太多客套話，核心要求只有一條：對賬本中所有涉及中國境內的資金流向進行逆向溯源，查清每一筆錢的最終去處和實際受益人。截止時間：三十天。
孫浩把那三頁紙看了兩遍，放在桌上。他坐在機櫃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裡攥著一杯己經涼了的水，沒有喝。三頁紙不算厚，但每一條要求後面都附著一串賬本里的節點編號，密密麻麻的，像一盤沒有洗過的棋子，散在棋盤上，等著被一顆一顆撿起來，擺回它們原來的位置。
葉媚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了那幾頁紙，沒有說什麼。孫浩把紙摺好放進抽屜，轉回螢幕前，開始調取賬本中與國內節點相關的所有資料。葉媚回到自己的工作站，打開了資金流向的索引頁面，把涉及國內賬戶的部分單獨拉出來，開始往下拆。
第一天的進展很慢。孫浩追了一條線，從香港的一箇中轉賬戶開始，經過三層跳轉，落到深圳的一個個人賬戶上。賬戶持有人資訊是加密的，他需要調取銀行系統的輔助資料來交叉驗證。銀行資料走內部渠道需要審批，審批流程最短也要半天。他等到下午才拿到結果，發現那個賬戶在三個月前己經登出了。
第二天，他追了另一條線，從新加坡的一個賬戶出發，經過兩層中轉，落到上海的一個公司賬戶上。公司還在運營，法人代表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名字。他查了這家公司的工商資訊，註冊日期是兩年前，經營範圍是電子產品貿易，沒有異常記錄。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這家公司的註冊地址和陳永昌那個“海山顧問”在同一棟樓裡，同一個樓層。
他把這個發現記了下來，但暫時沒有深挖。他的首要任務是完成總參要求的逆向溯源，那條命令的優先順序是第一位的。
葉媚的進度比孫浩快一些。她負責的主要是境外資金流向，沒有銀行系統的審批限制，只需要調取賬本內部的資料交叉比對。她一天能追完兩到三條線，把每一條的起點、中轉、終點標註清楚，然後彙總成表格發給孫浩整理。但境外線也有境外線的問題，很多中轉賬戶註冊在離岸地區，持有人資訊不公開，賬本里的記錄只能說明錢經過了這個賬戶，無法說明這個賬戶屬於誰。
第三天的傍晚，林錚從走廊進來，站在葉媚身後看了一會兒。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行還在滾動，葉媚的手指沒有停，滑鼠在表格之間快速切換。她正在追一條從東京出發的線，經過香港中轉之後落在臺北的一個賬戶上。那個賬戶不是陳永昌的，但收款人地址和陳永昌公司的註冊地址在同一個街區。
“這條線你標一下。”林錚說。“單獨建一個資料夾，和主進度分開。”
葉媚沒有問為什麼，首接照做了。她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臺北關聯”，把那幾條相關記錄拖了進去，然後繼續追下一條線。
方銘從上海回來之後，沒有參與賬本的工作。他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站了一會兒，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脖子往後縮了一下，但他沒有關窗。技術中心的暖氣燒得足，室內溫度偏高，站久了容易犯困。他靠在窗框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沒有說話。
林錚走出辦公室，看到方銘站在那裡，在他旁邊停了一下。“上海那邊，她說了什麼？”
方銘沒有轉頭，目光還看著窗外。“她說她想回學校繼續讀書。不是美國，是新加坡。她申請了南洋理工大學的研究生。”
“什麼時候的事？”
“走之前就申請了。錄取通知己經拿到了。她想去，是因為她父親在新加坡待過一段時間，她想離她父親近一點。”
林錚沒有接話。他在方銘旁邊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暖氣管道里水流動的聲響，低沉而持續，像某種古老機械的呼吸，在牆壁深處一下一下地搏動。
賬本的壓力在第西天開始顯現出來。孫浩連續追了三天線，有些線斷了，有些線還活著，但沒有一條是完全乾淨的。每一條線都需要他追溯五到六層才能觸及源頭，而且大部分源頭都在境外。成默在角落裡幫了他一下午，寫了一個自動化指令碼，可以把賬本里的資料按預設規則初步分類，但最終核實仍然需要人工逐條確認。
晚上九點，林錚站在白板前，把總部要求的那份清單重新看了一遍。三十天，一百多個節點，每一根線都要追到盡頭，而絕大部分的盡頭都在境外，在一些他接觸不到的地方。他把清單放下，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先做國內。境外放緩。”
孫浩從機櫃後面探出頭，看到那行字，沒有說話，把螢幕上的境外資料視窗關了，重新打開了國內節點的索引。
葉媚還在追那條臺北線。她沒有關視窗，也沒有問為什麼。窗口裡那幾條記錄還在，被單獨歸檔，紅色的標記在滿屏的藍白之間安靜地亮著。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