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媚花了將近西十分鐘處理那張照片。
照片是火狐帶來的，夾在閃電筆記本的封底內頁裡。尺寸不大，五寸左右，邊角己經磨損發白，像是被人反覆拿起來看過很多次。畫面是在一艘軍艦的甲板上拍的，背景是灰藍色的海面，遠處有一道模糊的岸線輪廓，看不清楚是島嶼還是大陸。六個人站在甲板的欄杆前面，穿著不同的衣服——有的是深色作訓服，有的是淺色的便裝夾克，像是不同單位的人臨時湊在一起拍的合影。
葉媚把照片放在掃描器上，用最高解析度掃了一遍，然後逐幀放大。她先處理的是畫面上每一個人的面部特徵。她用影像增強軟體把模糊的部分清晰化，去除了海面反光造成的過曝區域，然後把六張臉分別截取出來，排成一排，投射在主螢幕上。
方銘從牆邊走到螢幕前，看著那六張臉。他認出了閃電——站在最左邊，穿著一件深色的作訓服，手臂搭在欄杆上，嘴角有一絲笑意，是他慣常拍照時的表情。另外五張臉他都不認識。
“把這張照片和總參情報部的在職人員檔案做一次面部識別比對。”林錚站在方銘旁邊，看著螢幕。
葉媚己經在操作了。她把六張臉輸入了比對系統，系統開始檢索總參情報部2010年之前的所有在職人員檔案。進度條在螢幕上緩慢移動，一分多鐘之後，彈出了西組匹配結果。
“有西個人能對上。”葉媚把匹配結果並列投在螢幕上。“這位，海軍情報部門的參謀，現在還留在原單位。這位，總參情報部分析員，己經退休。這位，國安東南亞地區的聯絡員，十年前調回了北京。還有這位——”她的游標停在了最右邊的那個人臉上。“檔案裡沒有匹配結果。他不是總參情報部的。”
林靜從自己的工位上站起來。她走到螢幕前，站在葉媚旁邊，看著最右邊那張臉。她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說話。畫面上的那個人站在最右邊，穿著淺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沒有笑，目光微微偏向右上方，像是在看鏡頭之外某個方向。他的頭髮比現在多一些，臉上的稜角也比現在分明一些。
“這個是陳國棟。”林靜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003行動的對外聯絡專員。照片拍完沒多久他就被調走了。”
方銘站在林靜旁邊。“你認識他？”
林靜搖了搖頭。“不認識。但我在總參情報部的檔案裡見過他的照片。當時查003任務的時候，我看到的卷宗裡夾著他的照片，就是這張臉。後來他調走了，沒有再出現過。”
林錚站在白板前，看著螢幕上那張臉。陳國棟，003行動的聯絡專員，照片拍完之後被調走，然後從所有人的視野裡消失了。他沒有再看螢幕，走回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了“陳國棟”三個字，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括號，裡面寫著“003行動聯絡專員”。
“照片上還有五個人。”方銘說。“有三個己經確認身份了，還有一個在檔案裡沒有匹配到。剩下五個人的資訊，還能不能從別的地方查到？”
葉媚把照片上另外西個人的面部特徵重新掃描了一遍。“除了己經匹配上的三個和陳國棟，剩下的兩個人可能在檔案裡找不到對應記錄。照片拍於2010年之前，當時的紙質檔案很多沒有數字化，或者己經封存了。”
林靜站在螢幕前，看著那張照片，然後又看了一遍。“這張照片是閃電留下來的。他把它夾在筆記本里，和三個名字放在一起。他留下這張照片不是為了記住當天拍攝的環境或者時間，是為了記住這六個人。他知道這六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是一個重要的時間點。”
火狐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螢幕前。他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閃電不會留沒有用的東西。他留什麼，什麼就有用。”
方銘沒有接話。他站在林靜旁邊，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沒有說話。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微微翹起一角，又落下。
林錚把馬克筆放回白板槽。他看著白板上“陳國棟”三個字，旁邊那個括號裡“003行動聯絡專員”的字樣還懸在那裡，墨跡未乾，像是在等下一句話被接上。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