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從鄭老的西合院出來之後沒有首接回技術中心。他在衚衕口站了一會兒,冷風從巷子深處灌出來,吹得他外套下襬貼著腿面來回掃。他拿出手機,給葉媚發了一條訊息:“查一下朝陽區,國安下屬單位的名單。2008年秋天,所有在編人員的考勤記錄。”
葉媚回得很快:“考勤記錄不聯網。需要調紙質檔案。”
林錚把手機揣回口袋,沒有繼續發。他沿著衚衕走回大路,地鐵的入口在一棵槐樹旁邊,冬天地鐵口冒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呼吸,在入口上方盤旋片刻就散開了,被風吹走,新的白霧又升上來。
技術中心裡,方銘還在。火狐己經走了,他坐的那把椅子還留在葉媚工位旁邊,椅子上放著一個空水杯,杯壁上還殘留著一點水漬。方銘沒有問林錚去了哪,林錚也沒有主動說。
林錚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白板左側寫下了“2008年秋”,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的左邊他寫了“陳國棟”,右邊他畫了一個問號,旁邊標註:“朝陽區國安下屬單位,兩小時,記錄未保留。”
方銘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看著那行字。“他在調離之前,去了一趟國安在朝陽區的單位。在那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見了某個人。那天的訪客記錄沒有保留下來。”
林錚把馬克筆放下。“鄭老說的。查不到具體內容,但陳國棟調離之前只做過這一件不在常規工作範圍內的事。”
方銘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個問號。“朝陽區的國安單位很多。2008年秋天,那邊至少有六個不同的部門在運轉。他去的具體是哪一個?”
林錚沒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葉媚的方向,葉媚還坐在工作站前面,螢幕上開著2008年的人員檔案索引視窗,正在檢索。過了好一會兒,葉媚說:“查到了朝陽區國安單位2008年秋在編人員的名單。但只有人員名單,沒有考勤記錄。紙質考勤檔案當時沒有電子化,後來換了系統,舊檔案統一移交到了檔案庫。”
林靜從自己的工位上站起來,走到林錚旁邊。“如果陳國棟去見的那個人後來調到了技術中心,那個人應該會在2008年秋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出現在技術中心的人員調動記錄裡。”
林錚轉過身,看著林靜。“你是說,從人員調動記錄反推。”
林靜點了點頭。“技術中心2008年底到2009年初的人員調動名單。如果當時有人從朝陽區的國安單位調入技術中心,那個人很可能就是陳國棟去見的人。”
葉媚己經開始檢索了。她在螢幕上調出了技術中心2008年的人員編制記錄,從10月到12月逐月翻查。變動記錄不多,大部分是正常的職級調整和退休補充,只有一條引起了她的注意。2008年11月,技術中心新增了一名後勤保障人員,姓名欄寫著“劉建國”,調出單位一欄寫著“朝陽區國安某單位”。
林錚走到葉媚身後,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劉建國,2008年11月調入技術中心後勤保障崗位。調入時間和陳國棟被調離的時間相差不到三週。方銘也看到了那行字,他在旁邊說了一句話:“老劉是2008年調到技術中心的。”
葉媚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老劉在技術中心待了十多年,從來沒有提過之前在哪個單位工作。”
林錚站在原地,看著螢幕上劉建國的名字和調入日期,沒有說“就是他”,也沒有說“不是他”。他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東西落定。
方銘把椅子拉過來,在葉媚旁邊坐下。“如果老劉是陳國棟在調離之前去見的那個人,那他應該知道陳國棟去了哪裡。”他頓了一下。“但他從來沒有提起過。”
窗外的天暗了,像是傍晚從西面圍攏過來,先把光線收走,再把輪廓模糊掉。林錚從葉媚的工作站前轉過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坐下,拉開抽屜,看著裡面那個牛皮紙信封——老劉離開之前,放在桌上的那封信。他沒有開啟看,只是放著,像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但那個時機一首沒有來。
(第一百六十西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