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葉媚花了將近三個小時，把陳國棟在系統裡的所有痕跡重新梳理了一遍。這不是她第一次查這個人，但這一次她查的比之前更細。她沒有隻查他的個人檔案，而是查了與他的身份證號、姓名、親屬關係有關聯的所有記錄。社保、醫保、銀行、通訊、交通、房產，能調取的公開資料都調了，不能公開的渠道也走了幾個。
結果擺在螢幕上，乾淨得像一塊剛被擦過的玻璃。
社保記錄在2010年3月停繳，之後沒有續繳記錄。醫保同樣。銀行賬戶在2010年4月登出，登出前餘額為零。信用卡沒有欠款記錄，也沒有新卡申請記錄。手機號碼在2010年5月登出，之後沒有新號碼登記在他的名下。房產記錄顯示，他在廣州租住的公寓在2010年6月退租，房東表示租客搬走後沒有留下聯絡方式。出入境記錄顯示他最後一次出境是2010年2月，從廣州飛往香港，之後再沒有回來的記錄——沒有從香港返回內地的記錄。
葉媚看著螢幕上那行“無返回記錄”的字樣，停了一下。一個人的出入境記錄顯示他只出去沒有回來，要麼他還在外面，要麼他用另一個身份回來了。陳國棟不是前者，他從香港轉機去了泰國，但他的護照沒有在泰國留下入境記錄。一個沒有入境記錄的人，要麼用了另一本護照，要麼沒有在泰國下飛機。
“他可能在中轉的時候換了身份。”葉媚轉過頭，看著林錚。“他在廣州登出戶籍的時候，可能己經準備了另一套身份。泰國只是第一站。”
方銘站在旁邊。“如果他在泰國換了身份，他可以去任何地方。東南亞的國家對身份稽核沒有那麼嚴格。換一本護照、換一個名字，就可以繼續走。”
林錚站在白板前，沒有說話。他看了陳國棟的軌跡時間線：2008年11月被調離，2009年全年沒有任何公開記錄，2010年2月出境，之後徹底消失。兩年多的時間，足夠一個人把自己從系統裡完整地刪除掉，也足夠一個人完成他需要完成的所有事情。
“他在等。”林錚的聲音不高。“2008年到2010年，他在等。等調離的風聲過去，等新的身份準備好，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離開。他準備好了就走了。”
林靜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她看著陳國棟的名字，和旁邊那行“2010年2月出境”的記錄，說了一句話：“如果他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那他離開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方銘站在窗邊，轉過頭來。“他去見了老劉。那是他調離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他走了之後，老劉還在這裡，在技術中心待了十幾年。”
葉媚把螢幕上的資料視窗關閉了，存了一個備份，然後抬起頭來。“老劉在2008年11月調入技術中心，陳國棟在2008年11月被調離，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三週。如果老劉知道陳國棟去了哪裡，那他知道這件事己經很久了。十幾年。”
林錚沒有接話。他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陳國棟名字旁邊那行“2010年2月”的字樣，沒有動。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帶。灰塵在光帶裡浮動，不急不慢地上升又下降，像是某種極慢的迴圈。方銘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中有一架飛機正在爬升，拖著一條細長的白線，緩慢地劃開雲層，然後一點點散開了，像是被風吹散的墨跡，淡得幾乎看不見。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