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花了三天時間，把軍情局情報處理處過去十五年公開的年度報告和人員變動記錄整理成了一個時間線。這個時間線只包含了林某某在軍情局系統內的公開活動——他出席的會議、他簽發的檔案、他參與的聯合行動。凡是能查到的資訊她全部錄入，凡是查不到的時間段，她都用灰色標記標了出來。
結果比她預想的要清晰。
林某某的活動記錄中，有三段空白期。第一段是2010年夏天，長達六週，沒有任何公開記錄。第二段是2014年秋天，大約三週。第三段是2021年底，持續將近兩個月。三段空白期都沒有任何公開解釋，沒有出差記錄，沒有休假記錄，沒有病假記錄。他沒有出現在任何會議紀要裡，沒有簽發任何檔案，沒有參與任何他通常參與的部門事務。
林靜把這三段空白期標註在地圖旁邊，在灰色區域的上方寫了一行小字：“未解釋的離崗期，長度從三週到兩個月不等。”
方銘走到她身後，看著那三段灰色的時間塊。“如果他離崗了，他應該有替代者來處理他的工作。但記錄裡沒有提誰在替他。”
“只有兩種可能。”林靜的聲音不大。“要麼他的職務在離崗期間暫停執行，由其他人兼任，但記錄沒有標註。要麼他離崗期間仍然在職，只是不參與公開活動。”
林錚從辦公桌前站起來，走到林靜身後。“2010年夏天，2014年秋天，2021年底。這三個時間段有什麼共同點？”
林靜把三段時間標註在電子地圖上，然後調出了2010年、2014年和2021年全球的重大事件索引，疊在三個時間段上面。2010年夏天，CIA啟動了一個代號“銀狐”的情報系統升級專案，覆蓋範圍包括東亞和東南亞。2014年秋天，CIA在東京召開了一次跨部門聯席會議，議題關於如何在東亞建立一個獨立於傳統外交渠道的情報收集機制。2021年底，“涅槃”系統的初步部署計劃完成審批。
“每一次他不在崗的時候，CIA都在推進一些和東亞相關的情報計劃。”方銘站在螢幕前面。“時間視窗對得上。”
林錚站在白板前，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三段灰色的時間塊，它們安靜地躺在時間線上，像是沒有填滿的空白格，不提供資訊，也不解釋自己。林靜還站在那裡，手指放在滑鼠旁邊，沒有動。
“這些空白期不是休息。”林錚的聲音不高。“他在這些時間裡做的事不會出現在軍情局的記錄裡，但會在其他地方留下痕跡。”
林靜抬起頭來。“如果他在這段時間裡出境了，軍情局的記錄裡不會有他的出境資訊。但他可能會用別的身份。一個不在系統裡的身份。”
方銘從螢幕前轉過身來。“如果他用了假身份出境，那他在目的地應該留下過記錄。雖然不是他的真實名字，但人的臉不會變。邊境監控系統裡會有他的影像記錄。”
林靜把時間線的檢視切換到了出入境資料索引頁面。她把2010年、2014年和2021年三個時間段的出入境資料調了出來，範圍設定為從臺灣出境前往境外目的地。資料量極大，篩選條件過於寬泛，難以精確定位。
她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記錄，沉吟了片刻。“我需要一個時間視窗更窄的條件。他不可能在空白期的全部時間裡都在境外。如果他用假身份出境，目的地的停留時間會很短，不會超過一週。以他的職務，他不能用真實的理由請假離開六週，只為了在境外待兩三天後再回來。”
林錚站在她身後，看著那三條灰色的時間線。“先縮小到他的出發時間。如果他選擇了特定的時間段，那麼他在出發前應該會有一個準備週期。在這個週期內，他可能會和某個人接觸——一個幫他安排假身份、安排行程、安排目的地的人。那不是情報渠道，是後援渠道。陳永昌只是資金渠道，他的替代渠道還有另一層。”
林靜在時間線旁邊加了一列：“準備週期：出發前一到兩週。”然後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林某某”三個字下方寫下了幾個字——“後援渠道：未知”。
技術中心裡的光線比之前亮了一些，冬天正在變薄，日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桌面上的時候己經不再是從前那種蠟黃的顏色了，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像是被什麼東西稀釋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透過了一層隔膜才照進來的，不那麼濃烈，但己經開始變長了。
（第一百八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