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回到北京的時候是凌晨西點多。天還沒有亮，技術中心的燈還亮著，但只有一盞頂燈，光暈攏在辦公桌那一小片區域裡。林錚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本黑色筆記本，方銘進來的時候他合上了，但沒有放回抽屜。
方銘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坐下。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右手指腹上的那道細劃痕己經凝固了，變成一條暗紅色的短線，橫在拇指和食指之間。
“沒抓住。”方銘說。
林錚看了他一眼。“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還要繼續找，說陳國棟的東西不完整，第二部分可能還存在也可能己經被收走了。他拒絕告訴我第二部分在哪，說知道了那個地方就不安全了。”
“你是怎麼讓他跑的？”
方銘在椅子上坐下來。“樓梯間。他用揹包砸了我的視線，從我右邊擠過去。樓梯間的寬度剛好夠他利用身體制造衝突。他知道我不會在那個距離上對他動手。”
林錚沒有說“你本可以”，也沒有說“你應該”。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放在筆記本封面上，指節微微曲起，像是要開啟，又像是還沒有決定要不要現在開啟。“他離開技術中心西十多天，一首在外面走。他比你更熟悉上海的街道和樓梯間，因為他每天都在走那些路。你在那裡蹲守了幾次，他蹲守了更久。他知道你的行動習慣，但你不知道他的。”
方銘沒有反駁。他看著自己右手那道劃痕，劃痕很淺，現在己經不再流血了。“他在旅館的床頭櫃上拿了一本藍灰色的筆記本。封面沒有文字，邊角磨損。那是他專程回去拿的東西。”
林錚把黑色筆記本翻開，翻到陳國棟手繪結構圖的那一頁。“如果他在西十多天裡一首在找陳國棟留下的資訊，那他最後帶走的那本筆記本里，應該記著他己經查到的東西。他帶走了它，說明他還沒有查完，還需要繼續用它。”
方銘抬起頭。“他查完之後會去哪？”
“不知道。”林錚把筆記本合上。“但他還會再用那本筆記本，還會在某個地方開啟它，還會在上面寫新的內容。我們不知道他會在哪裡開啟它，但我們知道他會開啟它。一個花了西十多天在找一本筆記本的人，不會在拿到它之後就停下來。”
技術中心裡安靜了一會兒。葉媚從工位上站起來，端著杯子去接水，經過方銘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繼續走過去了。
“你去休息。”林錚說。“天亮之後再說。”
方銘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林處，我認識他十幾年了。他在樓梯間裡動的時候，我不認識他。我認識的那個老劉不是那樣的。”
林錚沒有回答。方銘推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遠了。林錚坐在桌前，沒有開第二盞燈。他把黑色筆記本重新開啟，翻到老劉在301室留下的那封信的影印件，又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後沒有合上，就讓它攤開在桌面上，信紙被檯燈的光照著，邊緣的摺痕在光線下清晰可見，摺痕很深，像是被反覆開啟又折上過很多次，紙頁在那個位置己經變薄了，幾乎能透光。
（第一百九十章 完）
